未见过此刻的瑟伦三世。
如此清醒。
又如此绝望。
“起来吧,老朋友。”
瑟伦三世叹了口气,走过去,亲自将奥德里奇扶了起来。
“拟旨吧。”
“陛下?”奥德里奇茫然地看着他。
“传亚历克大公进宫。”
瑟伦三世抬起手,缓慢地、坚定地,摘下了头顶那顶沉重的荆棘金冠。
金冠离体的那一刻。
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瞬间凌乱地散落下来。但他脸上的皱纹,却仿佛在一瞬间舒展开了。
“告诉他。”
“这把椅子,该换人坐了。”
半小时后。
他并没有穿贵族的礼服。
他穿着一身沾着泥点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那是他刚刚从难民营的临时医院赶过来的证明。在这次灾难中,这位平日里并不起眼的旁系贵族,并没有躲在庄园里,而是散尽家财,组建了第一支民间救援队。
“陛下。”
亚历克走进大厅,看到衣冠不整、手持王冠站在阶下的瑟伦三世,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单膝跪地。
“您召见我?”
“站起来,亚历克。”
瑟伦三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三十岁,正如当年的自己一样年轻。但亚历克的眼睛里,有着当年自己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哪怕在泥潭里打过滚,依然清澈坚定的光。
“看看这个。”
瑟伦三世将手中的王冠递了过去。
亚历克愣住了。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陛下,这……这是逾越!”
“拿着!”
瑟伦三世突然厉喝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亚历克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托住了那顶沉甸甸的金冠。
“重吗?”瑟伦三世问。
“……重。”亚历克的手臂微微下沉。
“不仅是重。”
瑟伦三世指了指王冠内侧,那里有一圈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历代国王为了坐稳这个位置,所付出的代价。
“它还是烫的。”
“它会烫伤你的手,烫伤你的心。它会让你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怀疑每一个接近你的人。”
“它会让你为了所谓的‘大局’,去牺牲那些信任你的人。”
“甚至有一天,它会让你变成一个只会坐在高处、看着下面流血的怪物。”
瑟伦三世盯着亚历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即使这样,你还敢戴吗?”
亚历克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的王冠。那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像是一只只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想起了在难民营里看到的那些破碎的家庭,想起了那些因为官僚推诿而死去的病人,想起了索拉为了这顶王冠而发动的疯狂战争。
如果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那么,必须有人来终结这种恶性循环。
亚历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戴上王冠,而是依然用双手托着它,目光从王冠移到了瑟伦三世的脸上。
“陛下。”
亚历克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
“如果要我戴上它,只是为了像以前那样,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维持皇室的体面……那我不敢戴,也不想戴。”
“但如果……”
亚历克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废墟与新生并存的城市。
“如果这顶王冠,能变成一把铲子,去铲平废墟。”
“如果它能变成一块砖石,去重建家园。”
“如果它不再是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