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这几行上多蘸了一次墨。他说:他不惹事,也不怕事。在几个堂兄弟里最闷,但最靠得住。鲁道夫若肯把妹妹嫁给他,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但他没有地,不知道鲁道夫嫌不嫌。
杨定军看完,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杨保禄不在院子里,诺力别正蹲在厨房门口择菜。他走到厨房门口,把信放在诺力别旁边。
“诺力别。帮我把这封信原样转给鲁道夫。一个字都不要添。阿达尔贝特已经把底都交代清楚了。”
诺力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信。“阿达尔贝特说这人怎么样?”
“说他最闷,但最靠得住。没有地。”
诺力别把信翻过来看了看封口上的蜡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把信揣进怀里,去码头找了个往施瓦本送货的伙计把信带走了。
鲁道夫的回信在几天后送到。老管事这次是搭盛京往施瓦本送农具的骡队顺路回来的。骡队停在盛京码头上装货,老管事从骡背上跳下来,蹲在码头边上啃了块干粮喝了两口水,然后走到内城院子里来。正好杨定军从第三车间回来,蹲在水力工坊门口洗手,抄起脸盆里的水往胳膊上泼。抬头看见老管事扶着桃树干站着,他愣了一下。
“路上走了多久?”
“一天半。骡子走得慢。”老管事从怀里掏出信,双手递过来。
杨定军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拆开信。鲁道夫这次的字写得很放松,羊皮纸的折痕不像上次那么规整,有几行甚至略微歪了。他看了一遍,站在那儿不动了。杨保禄端着茶碗从偏厅走出来,看见他杵在桃树底下拿着信纸发呆。
“鲁道夫怎么说?”
杨定军把信递给杨保禄。“他一个字都没嫌。没提地的事,没提嫁妆的多少,没问对方能不能保证妹妹的生活。他只说了一件事。”
杨保禄接过信。鲁道夫在信上写道,他所有的地都是妹妹在帮他打理。施瓦本那些黏土坡地,要不是妹妹年年盯着翻修,排水的碎石沟早就被春汛冲垮了。换犁头的钱和修排水沟的账全是她管的。她这些年打理领地、管账、巡田,手上的茧比他还厚。
信的最后一行,字写得比前面都大,墨也蘸得更多。
“她高兴就好。”
杨保禄把信放下,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桃树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日头正从东边往头顶上走。诺力别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想问什么,看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又缩了回去。
杨定军靠在桃树干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上次鲁道夫带他妹妹来盛京。你记得吗?她站在学堂窗外听孩子们念书,听了好一阵子没挪步。诺力别送她蓝玻璃杯和香皂,她把每只杯子都仔仔细细用麻布裹好放进木箱里,跟诺力别说这些东西在施瓦本从来没见过。”
“我记得。”杨保禄把茶碗放在石桌上。“她还把蓝裙子洗得干干净净挂了一晚上就怕明天穿着不对劲。”
诺力别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角掖在腰间。“她还跟我说她带了颗桃核回去。想种在城堡院子里。说盛京的桃树能结那么多果子,施瓦本的土应该也能种。”
几个人都静了片刻。风吹过桃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那颗青桃在枝头轻轻晃了晃,落下来滚到石桌底下。杨定军弯腰捡起来,放在石桌上。
“现在那颗桃核应该落了土了。”
杨保禄站起来,把茶碗搁在窗台上。他转向诺力别说备贺礼的事。诺力别擦了擦手,转身往库房走。
鲁道夫的下一封信紧跟着就到了。信很短,只有几句话。他说妹妹不想大操大办,就请几家人到场吃顿饭。她在施瓦本这些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