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火把隔着矮墙照进来,光很弱,只能看清石桌和枣树的轮廓。杨保禄在石凳上坐下,把袍子往身前裹了裹。夜风从阿勒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初春的凉意。
杨保禄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说诺德海姆暂时还不会动武。伯纳德被刺瞎双眼死在牢里之后,帝国表面上稳住了。虔诚者路易虽然身体不行了,但他毕竟还没死。只要皇帝还活着,萨克森公爵就不敢公开挑起领主之间的争端。前脚打了林登霍夫,后脚皇帝的巡察使就可能带兵进他的领地。
但公爵现在用的是另一种办法。他不派兵,派佃农。不修寨墙,修商路。不公开买兵器,暗中囤硫磺和硝石。他蚕食一点,手里就多一块筹码。等到哪天皇帝压不住了,或者他自己觉得筹码够了,他一口气就能把蚕食过的地方全吞下去。到那时候,诺德海姆这个子爵的使命就结束了。公爵的人直接从北边下来,接管那些已经垦好的田地和修好的路。
杨定军靠在枣树干上,听完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林登霍夫现在能顶住多大的压力。杨保禄说这个问题格哈德必须当面来谈。信上写的是他看到的,但林登霍夫边界上最近的具体情况,信上没写全。他让诺力别去城门口传话,如果格哈德的人到了立刻带过来,说完站起来回了偏厅,把信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
几天后格哈德亲自骑着快马赶到了盛京。老骑士翻身下马时腿都有些僵硬,胯骨连续骑了一天半的马,从马镫里抽出脚时膝盖不太会打弯了。他的马被伙计牵去喂料,马背上汗湿了一大片,鞍子下面的毡垫拧得全是盐印子。
格哈德从马鞍袋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本林登霍夫边界最近两个月的哨兵巡逻记录,一幅手绘的布防图。杨保禄让人去叫杨定山。四个人——杨保禄、杨定军、格哈德、杨定山——关在藏书楼里,从傍晚一直讨论到深夜。
藏书楼的桌上摊着父亲画的那幅羊皮地图。地图边上压着四块石头,纸面上的线条被多年翻阅磨得有些地方淡了,但诺德海姆的丘陵地带、林登霍夫的边界线、萨克森往南的通道,杨保禄全用炭笔重新描了一遍。油灯搁在桌子正中间,四个人围坐着,影子往四个方向斜。
格哈德先开口。他说诺德海姆在边界上这三个月,表面上很安静。没有越界放牧的事,没有砍树的摩擦,连以前隔三差五派信使进到骑士领里煽动佃农跑路的事都少了。
但这恰恰是他最担心的地方。诺德海姆不是安分了。他是用不着再折腾了。前两年他挖佃农挖出来的那些新垦区,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定居下来在种地交租。几块位置最关键的地,已经被他牢牢占住了。
杨定山弯腰看地图,手指在诺德海姆和林登霍夫交界的那几条线上慢慢移动。格哈德指着一处位置,在林登霍夫北侧又稍微偏东一点的地段。
他说这里是几个骑士领的交界处,地形复杂,丘陵夹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如果诺德海姆的人从这里渗透过来,绕开林登霍夫的主防线,就能从东侧接近苏黎世方向。
杨定山盯着那块地方看了很久。他说这条古河道他以前巡逻时走过一次,路难走,沟坎多,有些地方骡马得牵着走,不是大队人马畅通无阻的那种路。但并非不通。
他用手指在古河道旁边画了一条线,从这里到苏黎世湖边,骡马走大概小半天,步兵走大概半天多一点。他抬起头看着杨保禄说,难走归难走,如果萨克森的人提前在这条线上埋了物资或者设了接应点,兵力投送会非常快。
格哈德把哨兵巡逻记录翻开,翻到最近一个月的几页。上面记着几个巡逻队在古河道口附近听到的动静——不是人声,是夜里远处有骡马踩石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