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户佃农。不是偷偷走的,是白天收拾了东西,把租子交齐了,然后赶着牛车往北走了。埃伯哈德问他们为什么走,佃农说诺德海姆那边答应给他们更好的地,租子低,劳役少。埃伯哈德拦不住,也不能拦,人家交了租子,想去哪儿是人家的自由。”
格哈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窗外城堡院子里马夫正在刷马,刷子刮过马毛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埃伯哈德为这件事好几天没睡着觉。他来找我的时候,眼睛底下是青的。他说伯爵大人去年当面跟他保证过,只要他效忠女伯爵、按时交租、不闹事,领地就永远是他的。他一直记着这句话。但现在不是领地的问题,是佃农走了,地没人种,租子就收不上来。租子收不上来,他拿什么交租?他不是不想交,是怕到时候交不上。”
杨定军把面包咽下去。埃伯哈德去年在偏厅里说的话他还记得。五十四岁的老骑士,祖上传下来的地传了三代,听到瓦尔特男爵嫁女儿陪嫁骑士领,怕自己的领地被收回。当时他坐在偏厅的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指节都捏白了。杨定军告诉他,只要效忠女伯爵、按时交租、不闹事,领地永远是他的。埃伯哈德听完,眼眶红了。
现在他不是怕领地丢,是怕佃农走光了,地荒了,租子交不上,最后还是把领地丢了。怕的东西不一样,怕的程度是一样的。
“明天让他们过来。”杨定军说。
第二天上午,几个骑士陆续到了林登霍夫城堡。
格哈德把他们安排在偏厅。偏厅不大,窗户朝东,上午的阳光正好照进来,把石墙上挂着的旧盾牌和长剑镀了一层淡金色。阿达尔贝特最先到。他骑了一匹栗色马,马背上驮着两个麻袋,里面是他自家地里种的大豆。
他把麻袋搬进偏厅,往墙角一放,拍了拍手上的豆壳碎屑,对格哈德说这是带给伯爵大人看的,今年的大豆比去年饱满。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响,在偏厅里嗡嗡地回荡,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安,坐下来之后手指一直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埃伯哈德第二个到。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颧骨更突出了。头发原本花白,现在白得更多了,像是这几个月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走进偏厅时脚步很轻,朝格哈德行了一礼,然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旧皮靴的鞋尖上。靴头上沾着干了的泥,是来之前踩过田埂留下的。
另外三个骑士随后也到了。一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刻,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格哈德小声告诉杨定军,这位老骑士在本地住了四十年,他的领地夹在林登霍夫和诺德海姆之间,边界上的风吹草动他第一个感觉到。另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肩膀宽厚,手臂粗壮,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进来之后只点了点头就靠在墙角站着。
他身上的皮甲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把用旧了的长剑,剑柄上的缠绳被汗水浸得变了颜色。最后一个是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褐色长袍,袍角沾着几片麦壳,大概是刚从打谷场上赶过来的。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嵌着泥土,一进门就不自觉地搓着手指,把干掉的泥搓成粉末撒在地上。
杨定军走进偏厅时,五个人都站了起来。动作不整齐,椅子腿刮过石板地面,发出几声刺耳的摩擦声。
杨定军没有坐到主位上。他在长条桌旁边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对几个人摆了摆手,让他们也坐。格哈德站在他身后,把偏厅的门轻轻带上。阳光从东窗照进来,落在长条桌上,把桌上木板的纹路映得清清楚楚,也把几个骑士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照得无可遁形。
阿达尔贝特最先开口。他说话还是那样,不拐弯,直接往主题上撞。最近半个月,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