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这是机会,也是危险。他稳了稳呼吸:“斧头没有现成的,得下次去订。镜子……最大的也只有半身镜。而且这些东西都不便宜。”
“价钱你报。”孔塔里尼语气平淡,“但我要独家代理权——至少在地中海东岸。”
马可摇头:“这我做不到。我和他们有约定,不把货只给一家。而且……”他迎上孔塔里尼的目光,“他们也不会同意。那些人……不在乎我们威尼斯的规矩。”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孔塔里尼忽然笑了,那是商人看到新机遇时的笑。
“那就下次帮我带话。”他说,“告诉他们,威尼斯共和国拥有整个地中海最好的港口和最灵通的消息。如果他们需要的东西威尼斯没有,我可以帮他们从亚历山大、从君士坦丁堡、甚至从更远的地方弄来。前提是……”他指了指那柄匕首,“这样的东西,我要优先购买权。”
马可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会把话带到。
孔塔里尼离开时已是深夜。马可锁好仓库,靠在门上长长吐了口气。他走到最里间的暗格,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那是他在盛京时,用杨亮给的纸笔偷偷记下的见闻:水车驱动的锻锤、三层楼高的炼焦窑、用奇怪符号标注的节气表……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这些人不是我们认识的任何一种人。他们建造的东西,思考的方式,甚至看我们的眼神……都像来自另一个时代。”
马可合上册子。窗外,威尼斯运河的水声潺潺,与阿勒河的流水声截然不同。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把一根线抛过了阿尔卑斯山,线的那头拴着某个正在用可怕速度成长的东西。而威尼斯,这座建立在商业嗅觉上的城市,已经开始闻到那股陌生的气味了。
第二天,来仓库打听的人里,多了两个穿修士袍的身影。马可看着他们抚摩瓷杯时虔诚的眼神,知道消息已经传到教会耳朵里了。
他倒了三小杯白酒,推过去两杯。
“尝尝,”他说,“这也是他们造的。”
消息像潮湿雨季里木板上的霉斑,悄无声息地蔓延,却又被每个发现者下意识地用毯子盖住。
这种心照不宣的保密对马可有利。他没有漫天要价,但每件货物的价格都足以让三年前的他晕厥:一面半身镜换回了相当于他旧宅抵押款一半的银币;那套十二只的骨瓷酒具被一位来自多尔索杜罗区的匿名买家整体买走,价格足够清偿家族剩余的全部债务。最惊人的是那批钢制武器——他没卖,但孔塔里尼派人送来一纸合约:预付三百威尼斯金达克特,预订下次马可能带回的任何“不低于已见样品质量”的武器,价格到时另议。
签约那天下午,马可独自坐在仓库二楼的小房间里,看着桌上沉甸甸的钱袋和羊皮合约,手有些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眩晕的亢奋。五个月的生死跋涉,差点葬身阿尔卑斯山风雪,值了。他抓起钱袋,径直去了圣保罗区的债主家。
债主是个精瘦的老犹太,看见马可时眼神警惕——通常提前上门的债户都没好事。但马可把钱袋“咚”一声放在橡木桌上,推过去。
“连本带利,清账。”
老犹太愣了一下,解开钱袋细数。数到一半,他抬头看马可,眼神复杂:“抢了教堂金库?”
“正经生意。”马可把借据抽回来,就着桌上的蜡烛点燃。羊皮纸蜷曲发黑,化作一小撮灰。“还有,我需要一笔新贷款。比上次多三倍。”
“用什么抵押?”
马可指了指窗外卡纳雷吉欧区的方向——他的旧宅早已抵押出去,现在一家人租住在仓库隔壁的小楼里。“这次不抵押房产。”他转身直视债主,“用下次的货。我两个月后出发,最晚明年春天回来。带回来的东西,你可以优先挑,按市价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