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份例抚恤照顾,牺牲的两位,家里老小由庄子奉养到底。集市上遭了损失的商人,老爷也承诺核实后给予补偿,不能让朋友在咱们地盘上吃亏。”
杨保禄默默点头,父亲的处理方式符合杨家一贯的原则。牺牲令人痛心,但面对三百多突袭的敌人,这个伤亡结果已属极其难得,这全赖于平日严格的训练、精良的装备和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
“敌人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剩下的,除了少数趁乱钻山林跑掉的,当场跪地投降的有一百三十七人,现在都关在河滩下游临时搭的俘虏营里,由咱们的人日夜看守。”弗里茨指了指远离码头和集市的下游方向,“那领头几个,尤其是那个自称是什么‘骑士’的头目,被单独关押。嘴硬得很,除了嚷嚷自己是‘自由战士’、诅咒查理曼和咱们之外,有用的屁话一句没有。定军少爷正带人审着,撬开他的嘴,搞清楚他们到底是从哪个老鼠洞钻出来的,还有没有同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有人指路。”
最后一句,让杨保禄眼神一凝。瞎猫碰上死耗子?阿勒河谷虽然因贸易渐有名气,但位置依旧隐蔽,三百多人的队伍能相对精准地翻山越岭直扑新兴的集市,这本身就不太寻常。联想到科隆那位阿达尔贝特伯爵的试探,以及这一路所见的各方势力对“盛京”隐约的好奇与觊觎,这次袭击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影子?
“我父亲现在何处?”杨保禄问。
“老爷在内庄书房。这两天几乎没合眼,指挥打扫战场、安置伤员、安抚商人、审阅俘虏口供(虽然还没什么有用的),还要规划修复工事。”弗里茨答道,“老爷吩咐,您若回来,直接去书房见他。”
杨保禄抬头,目光越过残破的码头和集市,投向更远处那道已然加高加固、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坚实厚重的内庄石墙。墙头望楼上,庄园的旗帜依然飘扬。家园遭受了袭击,留下了伤痕,但脊梁未断,根基未动。一场危机,反而像一块试金石,检验了杨家这些年经营的成色。
他深吸一口带着淡淡焦火味的空气,对弗里茨道:“我先去见我父亲。石锁,你们带人把船上的货物,尤其是给各家的礼物,先小心卸到库里。乔治叔叔,”他转向一脸忧色走过来的老商人,“您和船队也受惊了。集市暂时休市,但安全无虞,您先带人去安顿,货物不忙处理,等我父亲示下。”
安排完毕,杨保禄不再停留,迈开步子,沿着熟悉的、如今却多了几分肃杀的道路,向内庄大门快步走去。离家四月,带回了远方的见识与礼物,也带回了更广阔的视野与警惕。而家里,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已然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淬炼。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一声警钟,在他刚刚领略了帝国腹地繁华与复杂的归途终点,沉重地敲响。阿勒河谷的安宁,从来不是理所当然。未来的路,似乎比预想的还要莫测。
内庄的石墙在近处看,更显高大坚实,墙面上有几处新修补的痕迹,颜色略浅,但整体巍然不动。望楼上的护卫看到杨保禄,挥手致意,沉重的包铁木门缓缓打开。穿过门洞,庄内的景象让杨保禄稍感心安。井然有序的屋舍间,人们虽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战后特有的紧绷,但并无慌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是从临时充作伤兵营的谷仓方向传来的。
他径直走向庄园中心那座最大的石楼。书房在二楼,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纸张、墨汁、木头,还有父亲身上常带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与金属混合的冷冽气味。杨亮正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桌上摊开着几张地图和几卷写满字的纸,一盏油灯映亮了他略显疲惫却依然沉静的面容。他手里正摩挲着一块黝黑的、带着蜂窝状孔洞的石头——那是庄园火药坊用来测试新配方的凝灰岩,上面布满了细小的爆炸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