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扎根何处(1 / 5)

暮色如同浸透了河水的羊毛,沉重地覆盖在科隆码头。空气里搅拌着莱茵河特有的腥气、腐烂的垃圾和远处渔市传来的阵阵恶臭。斯站在他那艘新货船“莱茵之星”的甲板上,双手撑着被晚霞映得发暗的橡木船舷。这船吃水很深,满载着货物,是他财富增长的明证,此刻却让他感觉像是拽着一块沉重的锚。

他的生意,表面上看,正如这坚实的船体一样,在稳步壮大。依托与遥远的阿勒河谷中,那个由赛里斯人经营的杨家庄园的稳定贸易,他的船队从最初的两条小船扩展到了如今五条大小不一的货船。他从庄园运出那些质量远超本地货的铁器、轻薄坚韧的瓷器和烈得烧喉的“烈火酒”,同时利用建立起来的渠道,将科隆的羊毛布、弗兰德尔的呢绒,甚至几箱昂贵的东方香料贩运到上游。里,提到乔治·汉斯,不少人开始带着敬意称呼一声“汉斯先生”。

然而,只有乔治自己知道,这日渐庞大的船队和账面上增长的数字,其根基正被北边那片日益炽烈的战火——查理曼国王对萨克森人无休无止的征伐——一点点蛀空。

战争,这头贪婪的巨兽,最先吞噬的就是商路。他原本最重要的一条利润线,沿着利珀河深入萨克森腹地,用盐和铁器换取上等皮毛和琥珀,早在去年就已彻底断绝。那片区域如今只有军队的辎重队和嗅着血腥味蜂拥而至的土匪。更糟糕的是,连莱茵河这条黄金水道也变得不再安全。为了支撑前线,查理曼的官员和沿途的贵族们加强了对河道和沿岸的管控,名目繁多的“通行税”、“护航费”、“军饷特别捐助”层出不穷。他这趟从美因茨回来,短短一段水路,就被拦截了三次,缴纳的“税费”让他粗略一算,这趟生意三分之一的利润已经蒸发。

“头儿,货还卸吗?”大副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乔治从牙缝里吸进一口冰凉而潮湿的空气,摆了摆手。“卸。照着货单来,一箱箱清点清楚。”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特别注意,从东边山谷来的那批货,铁器组件和细瓷,下船后立刻送入三号仓,加盖双层油布,派我们的人守着。别让码头上那些眼睛看得太清楚。”

水手们应声开始忙碌起来,号子声、沉重的脚步声和绳索摩擦船舷的吱呀声打破了码头的沉寂。乔治看着他们,心里盘算的却是上个月在美因茨听到的噩耗。一个与他合作多年、专门经营弗兰德尔呢绒的商人老友,因为被指控与某位被国王怀疑有异心的当地贵族“过往甚密”,整个家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呢绒、城里的房产、甚至地窖里积累的金银——都被那位伯爵的士兵以“支援圣战”的名义查抄充公。老友本人据说也被投入了地牢,生死不明。这种事,如今已不算新闻。在战争这面大旗下,任何“不合作”或者仅仅是“被看不顺眼”,都可能成为贵族和主教们攫取财富的捷径。所谓的商业规则和法律,在刀剑和强权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薄冰。

“这世道”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几乎被码头上的嘈杂所淹没。他转身,踩着吱呀作响的跳板,踏上了科隆泥泞的码头地面。靴子立刻陷了进去,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在城里租的临时宅子,那里除了几张床铺和简单的炊具,并无多少家的气息。他习惯性地走向了码头区那家熟悉的“醉锚”酒馆。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麦酒、汗液和烟熏味的热浪扑面而来。酒馆里依旧人声鼎沸,充斥着水手、脚夫和各种小商贩的喧闹。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许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眼神更加凶狠、或带着惶惑不安的新面孔。零碎的交谈声传入耳中,大多围绕着北边的战事、新设立的税卡以及哪个倒霉蛋又被哪位老爷找了麻烦。

他找了个靠近角落、背靠墙壁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麦酒。浑浊的酒液摆在面前,他却没什么心思喝。酒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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