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病房的灯被按灭。黑暗笼罩下来,幸村闭上眼,心底却罕见地浮起一丝隐秘的焦虑。他怕。怕沉入睡眠后,梦境会再次将他拖回那个冰冷空洞、没有月见的世界。尽管理智上知道那只是梦,但那份失去的切肤之痛太过真实,让他本能地抗拒入睡。
月见已经乖乖躺好,闭着眼睛蕴酿睡意。寂静中,他忽然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紧接着,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温暖怀抱从背后贴了过来,手臂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腰。
“幸村?”月见在黑暗中轻声问。
“……嗯。”幸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比平时低哑,“有点难受……可以抱着你吗?会好一点。”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示弱了。若是从前,幸村绝不会轻易将这种脆弱宣之于口,他习惯了独自承担压力,更不喜在人前显露弱点。但如今……为了追媳妇,面子算什么?能抱到人才是硬道理。
月见一听他说难受,心立刻软了。想到他今天才开始正式治疔,药物反应可能会放大身体的不适感,那点因突然亲近而产生的不自在立刻被担忧取代。
“唔……好吧。”他小声应允,身体放松下来,默许了这个亲密的姿势。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心软的一答应,在幸村那里,就等于开启了某项永久有效的特权。这件事,从此就成了常态。
起初,只是晚上睡觉时要抱着。后来,便得寸进尺地发展到了白天。有时月见站在洗手池前刷牙,幸村也会悄无声息地靠过来,自然而然地将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或者微微弯腰,将重量和气息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月见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病人嘛,生病的时候心理脆弱一点,依赖性强一点,都是正常的。
他反复这样告诉自己,成功说服了自己接受幸村日渐增长的粘人行为。
直到某天深夜,月见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刚撑起一点身子,甚至还没完全坐直,一条手臂就迅捷而有力地从旁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揽回一个紧密的怀抱里,力道甚至比入睡前还要重上几分。
“去哪?”幸村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月见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先关心他的状况:“怎么醒了?是哪里难受吗?”
幸村摇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执着地又问了一遍:“去哪?”
“……洗手间。”月见无奈。
“哦。”幸村这才松开手,伸长手臂,“啪”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他并没有躺回去,而是侧卧着,用手支着头,那双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鸢紫色眼眸,就那样一瞬不瞬地坦然直接地追随着月见的背影,看着他下床,走进卫生间,直到门关上。
等月见出来时,正撞上幸村那副专注等待的模样。暖黄的灯光打在幸村清隽的轮廓上,透出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月见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以后幸村的女朋友若是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心动得没命吧?
再比如,有时候月见半夜口渴想喝水,身体刚有细微的动静,甚至还没开口,旁边就会传来带着浓浓睡意的询问:“怎么了?”
“口渴,想喝水。”
然后,本该被照顾的病人幸村就会立刻起身,去给他倒来温度刚好的水,递到他手里,再看着他喝完。
月见捧着水杯,常常会产生一种恍惚的错位感,到底……谁才是需要被照顾的病人啊?
眨眼间,立海大的樱花已染上了春意,新学期如期而至。
柳莲二和真田按照原定计划踏上了欧洲的旅程。起初,两人因挂念幸村的病情执意要退票留下,最后还是幸村笑着把他们赶上了飞机。毕竟机票与行程早已定好,既然命运给了他一个休止符,他不希望同伴们也随之停下脚步。他们相约,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