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功名离她而去,憾未曾在她最需要时相伴左右,憾此生太短,未能与她共度白头。
这段漫长而细腻的情感冲击结束时,林风猛地睁眼,剧烈喘息。他仍站在魂河中,水已没至大腿。方才那一段人生,虽在现实只过一瞬,其中的甜蜜、期盼、挣扎、绝望,却真实无比地烙印在他心头。柳文轩死前那深入骨髓的遗憾,让他心口阵阵发闷。
“情之一字,竟能至此……”林风拭去不知不觉滑落脸颊的一滴冰冷液体(是魂河水,还是别的?),喃喃道。
未及喘息,第二道执念已然附体。
这次,他是戍守边关的年轻将领“霍骁”,与敌国女间谍“夜昙”在阴谋与厮杀中意外相遇、相知、相爱。最终在两国决战关头,夜昙为救他暴露身份,死于乱箭之下。霍骁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在漫天烽火中仰天长啸,自此性情大变,杀戮成性,最终战死沙场,手中紧握的唯有她的一缕断发。
执念是:痛与狂。痛失所爱,痛恨命运与立场,痛到极致化作毁灭一切的疯狂。
第三道,他是修仙宗门的天才弟子,与收养的孤女师妹相依为命。为助他突破瓶颈,师妹私自潜入禁地盗取灵药,触犯门规,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沦落凡尘受尽苦楚。等他功成出关,寻到时,师妹已病骨支离,在他怀中含笑而逝。他判出宗门,携师妹骨灰远走天涯,一生都在寻找复活之法,终是徒劳。
执念是:愧与执。愧于自己的疏忽与无能,执着于一个不可能挽回的结局。
痴恋师父的徒弟,爱上仇人之子的侠女,人妖殊途的伴侣,君臣相得的知音反目……林风在魂河中艰难跋涉,水已及胸。他经历了数十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体验了数十种极致的爱恨情仇。每一次,他都彻底融入那个角色,感受着那些炽热到足以焚毁理智的情感洪流。
若非识海中不灭真意如定海神针般稳固,若非圣心境澄澈如镜映照本我,他的自我意识早被这纷至沓来的记忆撕成碎片,沉沦于某一段悲欢中无法醒来。
但即便如此,这些强烈的情感体验依旧在他心神上留下了深刻的刻痕。他开始真正理解,“情劫”何以能与天劫、杀劫并列,甚至更为凶险。它无形无质,却能从内部腐蚀最坚定的意志,扭曲最明晰的认知,让人甘愿沉沦,万劫不复。
“情劫圣痕……非是让人绝情弃爱,而是要人在情的漩涡中,依然能找到并坚守自己的‘道’。”林风于无穷无尽的情感冲击中,灵光一闪,似有所悟。
河水已淹至脖颈,压力陡增,更多更强的执念从河底深处涌来。林风逐渐摸索出方法:他以“代入”之心去真切体验每一段人生,感受其中的悲欢离合;同时,又以“超脱”之眼冷观全局,思考其中因果、抉择与遗憾的根源。体验是为了共情与理解,思考是为了明悟与超越。
终于,在承受了近百道执念冲击后,他接近了魂河中央区域,那叶扁舟就在前方不远。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迥异于之前所有残念的、更加凝实、更加古老、也更加哀伤至极的执念波动,自河底最深处缓缓苏醒。
“哗啦啦——”
灰白的河水无风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自幽暗的河底徐徐升起。
那是一位宫装女子,云鬓高绾,插着一支造型古朴的凤凰衔珠玉簪。她身着月白色绣有暗银云纹的华美宫装,容颜绝世,眉如远山,眸似寒星,只是那眼底深处,蕴藏着万年不化的哀愁与寂寥。她的身影凝实宛若真人,周身散发着清冷皎洁、却又孤独苍凉的气息,与周围灰暗浑浊的魂河格格不入。
她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上,目光落在林风身上。
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让林风神魂剧震!并非因为威压,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