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里,歌舞进入了高潮。各民族演员手拉手围成巨大的圆圈,舞台灯光变成温暖的橙黄色,象一团生生不息跳动的火焰。
新年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了。
屏幕上出现巨大的倒计时数字,主持人和全场观众一起呐喊:“十、九、八……”
杨柳下意识地跟着数:“七、六、五……”
莱昂看着她被屏幕光照亮的侧脸,忽然用中文开口:“四、三、二……”
他们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一!”
“新年快乐——!”
窗外,古城各个角落同时响起鞭炮声,噼里啪啦连成一片,间或有烟花升空炸开的闷响。电视里一片欢腾,音乐声、欢呼声、祝福声混杂交织。
杨柳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信封,塞到莱昂手里。
“新年快乐,莱昂。”她歪着头笑,眼睛弯成月牙,像只狡黠的小狐狸,“按照我们的传统,长辈要给晚辈压岁钱,寓意平安健康。你虽然比我大,但你是第一次正经过年,这个红包就当是沾沾喜气。”
莱昂握着那个轻飘飘的红包,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个仪式,一种接纳。
他抬起头,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他轻声说,将印着金色福字的红包仔细收进衬衣内侧的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还在传来晚会结束的音乐声。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偶有一两声炸响,显得夜晚更加深邃。
莱昂看着杨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了寂静。
莱昂看了一眼屏幕,并不意外:“是我妹妹。”
这是杨柳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主动联系他。
那个总是一个人背着相机走遍世界的莱昂,那个在人群中永远带着一丝疏离的莱昂,原来也会有家人惦念。
杨柳立刻说:“你接,我先把东西放回去。”
她起身要回避,却被莱昂拉住了手腕。
“不用。”他说,手指忍不住在她腕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松开,“你可以一起。”
视频接通,莱昂选择了公放。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说的是英语:“嗨,莱昂!happy chese new year!你在哪儿呢?有没有吃饺子?”
声音明亮爽朗,带着美式英语特有的随意张扬。
杨柳好奇地凑过去一点。
屏幕里是个短发女孩,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红色的毛衣,背景似乎是中式装修的客厅,墙上还挂着中国结。
她长得和莱昂并不太象,脸庞更圆润,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有种阳光般热情的感染力。
“新年快乐,露易丝。”莱昂的声音柔和下来。
兄妹俩用英语简单寒喧了几句。
杨柳在一旁听着,发现他们的对话确实如莱昂之前说过的那样,简洁,但透着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露易丝问莱昂在喀什怎么样,莱昂说“很好”。
莱昂问她在中国学习中医适不适应,她说“很难,但非常有趣”。
然后,莱昂很自然地把手机转向杨柳:“杨柳,这是我妹妹露易丝。露易丝,这是杨柳,我跟你说过的。”
杨柳立刻朝屏幕挥手:“嗨!新年快乐,我是杨柳!”
露易丝的眼睛亮起来:“哦!终于见到你了!莱昂这段时间每次联系都会提起你,这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新鲜!”
出乎杨柳意料,露易丝接下来的对话全部转成了中文。
虽然带着外国口音,但流利程度远超莱昂。
“你的中文说得真好!”杨柳由衷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