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便响了。
杨柳快步过去,拉开一条门缝。
小哥裹着寒风站在外面,脸颊冻得通红,笑容却璨烂依旧,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深蓝色保温饭盒。
“趁热吃!”他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眼睛朝房间里示意了一下。
杨柳感激地点头,接过沉甸甸的饭盒,也压低声音:“太感谢了,真的。”
她对他露出一个温暖而疲惫的笑容,同时竖起食指在唇边,又指了指里面,用口型说:“还在睡。”
小哥了然,憨厚地咧嘴一笑,同样挥挥手代替道别,体贴地帮她将门无声地合拢。
也许是真的睡了太久,也许是体温下降后感官逐渐清淅,莱昂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就在门锁轻轻磕上的那一瞬,床的方向传来一声沙哑干涩的呼唤:“杨柳?”
杨柳的心顿时象是被那声音轻轻摩擦了一下。
她立刻转身,几乎是小跑到床边。
莱昂已经自己撑着坐起了一些,靠在摞高的枕头上。
晨光通过玻璃穹顶落在他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昨日那骇人的青紫和潮红已褪去,只馀下病后的虚弱。嘴唇也干裂得厉害,起了细小的皮屑。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黑发垂在额前,眼神因初醒而带着些许迷茫,正望向她刚才站立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映入眼帘,那丝迷茫才迅速沉淀下去,恢复成她所熟悉的、带着礼貌克制的清明。
“我在这儿。”杨柳在床边坐下,仔细打量他的气色,“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莱昂看着她,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是一个温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夜那气若游丝的样子有力了一些。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笑容。
杨柳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随即象被丢进热油里的水珠,噼里啪啦地炸开一片细密的喜悦。
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尖叫:他可是llp!是llp在对我笑!
她差点没压住将要翘起来的嘴角,连忙战术性清咳一声,迅速低下头,掩饰般举了举手里的保温饭盒。
“我怕你醒来会饿,请前台小哥送了早餐过来。是牛奶大米粥,很清淡,也好消化。你想尝尝吗?”
莱昂被她一提醒,确实真正久违地感觉到了饥饿。
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却被杨柳身上渗透出来罕见的疲惫吸引了。
他专注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短暂落在饭盒上,但很快,又移回了她的脸上,最终在她眼下的乌青、有些浮肿的眼皮、以及额角散落下来的几缕碎发上停留下来。
这个总是元气满满,一丝不苟扎着高马尾的女孩,从没有象现在这样发丝散乱过。
杨柳说完话,没听到莱昂的及时回应。她有些意外,本能地抬起头来看他,正和他探究掺杂着担忧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昨晚,”他开口,语气不再是疑问,而是带着确认的陈述,“你为了照顾我,一夜没睡。”
杨柳下意识想否认,但证据就摆在那里,而她已经对他说了太多谎话。于是她只能保持沉默。
莱昂却在她的沉默中想起了昨晚烈焰灼烧的梦境中时不时穿透虚幻而渗出的清凉,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随着他的起身掉落在枕头边的那条湿毛巾,伸手捡起它,毛巾触手还是冰凉的,浸透了夜里的寒意与她的守护。
他握着那条毛巾,眼底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像深潭中一闪而过的鱼影,难以捕捉。
但当他再抬起头时,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幽深水润的黑眸里,只剩下清淅无误的感激和一丝担忧。
“谢谢你,杨柳。”他的声音低沉却很诚恳,“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