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
此后半年,他翻遍了格物院收藏的所有海外书籍,从《郑和航海图》到《海道经》,从《职方外纪》到《坤舆万国全图》,边读边做笔记,手稿积了厚厚一摞。
他支持建水军,但他关心的问题和商人工匠们不一样。
他关心的是:我们要建一支什么样的水军?
是沿袭旧式水师的老路,船靠风帆,炮靠进口,人靠苦力,仗靠拼命?
还是开辟一条新路,用蒸汽机驱动战舰,用科学方法测绘海图,用天文知识导航定位,用系统工程统筹后勤?
如果只是前者,他支持,但不会投入全部热情。如果是后者,他愿为此付出一生。
他已准备好了详尽的建议书,只等今日呈递给总兵。
汉中政务厅大门在辰时正准时打开。
众人鱼贯而入,在前院正厅落座。厅内布置简朴,没有屏风,没有香炉,没有仪仗,只有几十张椅凳,一张长桌,墙边立着几幅地图。
李健已在厅中等候,他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地图旁,似乎在研究什么。
众人落座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向侍从点了点头。
侍从端上一只木盘,盘中整齐码放着一沓纸张。侍从将纸张分发给在场每一个人。
那是一份清单,准确说,是一份参谋部应李健要求所做的“西北水军建设规划草案”。
众人低头翻阅,厅内只剩下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规划草案写得很细,从水军学堂的课程设置到战船的型号参数,从汉水航道的整治方案到长江沿线港口的选址规划,从初期贸易商品的品类清单到远期海外据点的战略布局,共十六个章节,四万余字。
这不是一份象征性的征求意见稿,这是一份真正经过缜密研究的工程方案。
阎复礼看得最慢。他的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很久,有时皱眉思索,有时微微点头。当翻到“贸易开拓”那一章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一章详细列出了初期可出口的西北商品清单、各目标市场的价差测算、运输成本估算、预期利润率,甚至附了一张“汉水—长江航线分段航行时间表”。
这不是凭空想象的数字,这是经过实地勘测和多方询价得出的真实数据。
阎复礼抬起头,望向李健。他发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位西北总兵。这位底层出身的总兵,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实非偶然……
给足众人阅读时间后,李健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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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宣布命令,不为筹款募捐。”他的声音平静,“西北要建水军,诸位是西北各行各业的主事人,最清楚自家营生的难处,也最明白这水军建成之后,对你们的营生是利是弊。”
他顿了顿:“在座诸位,赞成建水军者,请说赞成的理由;反对建水军者,请说反对的理由;犹疑未决者,请说犹疑的顾虑。今日所言,无论逆耳顺耳,一概记录在案,一概不加追究。”
他最后说:“水军是西北的水军,也是诸位的西北。此事成与不成,不在李某一人,在诸位能否同心。”
厅内沉默了片刻。
赵德全第一个站起来。
他站得很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顾不上这些,抱拳向李健行了一礼,又转向众人团团作揖:
“总兵,诸位,老汉先来说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丝毫不像五十六岁的人:
“老汉是开玻璃作坊的,在西安城里干了三十四年。三年前,老汉刚改行家业那会儿,西安城里有几家玻璃铺?三家。三十四年后呢?三百家不止吧!”
他顿了顿:“可老汉的工坊,最近没赚着钱。”
有人低声议论。赵德全摆摆手:
“不是东西卖不出去,是运不出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