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请到县衙领取。”
读到这里,人群炸开了锅。
“官府真会听我们说话?还赏钱?”
“怎么不会?上月我邻居建议在街口装路灯,说夜里走黑路怕。前儿个真来装了,现在亮堂多了!”
“我也写过信,说坊里垃圾乱倒,夏天臭得很。没过几天,就来了大清扫,还放了几个大木桶,专门倒垃圾。”
“这么说,咱们说话,官府真听啊!”
读报持续了半个时辰。结束时,许多人意犹未尽,围着王秀才问东问西:
“王秀才,以后还来读吗?”
“肯定来。”王秀才笑道,指着木架上的报纸,“大家也可以自己买报,一份两文钱,识字的人可以回家慢慢看。不认字的,可以请认字的邻居、朋友读给你听。”
“两文钱?这么便宜?纸钱都不够吧?”
“总兵说了,报纸不是为赚钱,是为让大家知道事情。两文钱只是纸张印刷的成本价,官府不赚一分钱。”
当天,首批印刷的一千份《秦报》在两个时辰内销售一空。文宣司连夜加印一千五百份,次日清晨又被抢购一空。加印,售罄,再加印……到腊月二十五,已累计印行八千份,仍供不应求。
张溥走在街上,看到茶楼里有人边喝茶边读报,看到巷口老翁戴着老花镜费力地认字,看到母亲指着报纸教孩子识字,看到工匠聚在一起讨论技术问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这才是真正的教化。不是高高在上的训导,不是晦涩难懂的经典,而是平等亲切的交流,是实实在在的用处。圣人之道,本就该这样鲜活地走进百姓生活。知行合一,不外如是!
腊月二十五午后,张福派回一个伙计,带回三封信。伙计是张福的儿子张小福,十七八岁,机灵干练,一路扮作卖货郎,躲过了多次盘查。
三封信,一封是钱谦益写给张溥的私信,一封是复社同仁的联名信,还有一封是匿名信——显然是江南其他士人所写,不愿署名。
张溥先拆开钱谦益的信。字迹潦草,多处涂改,显然写时情绪激动:
“天如吾弟:见《西行见闻录》,初以为妄言,细读之,冷汗浃背,竟夜难眠。所述西安之状,街道整洁,商铺繁荣,百姓安居,孩童有学,女子有工……果真实否?若真,则江南所谓王化,实为苛政;所谓正道,实为邪路;我等所谓忠君爱国,实为助纣为虐。然李健所为,终是藩镇行径,弟投其麾下,恐失士人气节,为天下诟病。望三思,速归江南,共商大计……”
信末,钱谦益又添了一段,字迹更加潦草:
“然,若陕西真如弟所言,为百姓谋福,则……则道义何在?忠君何在?圣人教我们忠君爱国,可若君不能爱民,国不能养民,这忠、这爱,意义何在?愚兄困惑,心如乱麻,夜不能寐。望弟有以教我。”
张溥苦笑。钱谦益的困惑,正是所有正统士人共同的困惑——当“忠君”与“为民”冲突时,该如何选择?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是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才渐渐清晰的。
复社同仁的联名信更激烈,措辞严厉。信中指责张溥“背弃社约,投效武夫,失士人气节”“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要求他立即返回江南,“向社友谢罪,公告悔过”。
署名者有二十余人,多是张溥多年好友,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
最让张溥惊讶的是那封匿名信。这封信没有落款,但文笔老辣,引经据典,显然出自大家之手:
“张天如阁下:读《西行见闻录》,如闻惊雷,如见曙光。老夫宦海沉浮三十载,历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目睹朝政日非,党争日烈,民生日艰,每思救国,苦无良策。今见阁下所述陕西新政,恍如暗夜见灯,绝处逢生。士绅一体纳粮,还地于民,此乃三代井田之遗意;振兴百工,重视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