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村里响起敲锣声。是里长在喊:“乡亲们!县里来了水利司的人,要修水渠!招工了!一天二十五文,管两顿饭!”
周广福眼睛一亮:“我去!”
“你地里的活还没完呢”
“地里的活不急。”周广福说,“修水渠是大事。渠修好了,咱家的地就能浇上水,明年收成更好。而且一天二十五文,一个月就是七钱五,不少了!”
周妻想了想,点头:“那你去吧。带上干粮,别饿着。”
周广福扛起工具就往外走。路上,他遇到不少同村人,都是去报名的。大家说说笑笑,吹牛打屁,脸上带着期盼。
“周老哥,你也去?”
“去!修水渠是造福大家的事,得去!”
“听说这回修的是‘自流灌溉’,渠修好了,水自己流到地里,不用车水了。”
“那敢情好!往年车水,累死个人”
到了村口打谷场,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两个水利司的官员正在登记,旁边还摆着几张图纸。
“姓名?住址?能干几天?”
“周广福,周家庄,能干一个月!”
“好,登记了。明天卯时,到这里集合,带工具,官府管饭。”
周广福登记完,凑到图纸前看。他虽然不识字,但图纸上的线条能看懂大概——一条主渠从河里引水,分出十几条支渠,像血管一样延伸到各村的田里。
“这位老哥,看懂了吗?”一个年轻官员笑着问。
“大概懂。”周广福指着图纸,“这条渠要是修成了,咱们村的地都能浇上?”
“不仅能浇上,还能随时浇。”官员解释,“渠上有闸门,哪块地要浇水,打开闸门就行。不用等老天爷下雨了。”
周广福激动了。陕西十年九旱,庄稼全靠天收。要是真有这么条水渠
“官爷,这渠啥时候能修好?”
“快了。”官员道,“总兵府下了令,明年春耕前,全省主要灌区都要通水。咱们加把劲,争取腊月里完工!”
“好!好!好!咱们加把劲!”周广福忽然觉得浑身是劲。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觉得,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榆林府长城下,马大川家。
马大川正和儿子马小军说话。马小军十六岁了,个子已经超过父亲,是个壮实的小伙子。
“小军,你想好了?真要考军事学堂?”马大川问。
“想好了,爹。”马小军眼神坚定,“王千总说了,军事学堂学制两年,学文化、学军事、学枪炮。毕业后授衔,从排长干起。比您当年强多了。”
马大川点头。他是老军户,知道军队里的事。以前卫所的军官,大多是世袭,或者花钱买的,有几个真有本事?现在总兵府的军事学堂,那是真教本事的地方。
“你想当兵,爹不拦你。”马大川说,“但你要记住,当兵不是为了欺压百姓,是为了保家卫国。总兵大人对咱们有恩,你要好好干,报答总兵大人。”
“我记下了,爹。”马小军说,“王千总说了,总兵府的军队,军纪严明,不扰民,不抢掠,是真正的仁义之师。我要进这样的军队。听说将来退伍了,还能在地方当什么警对,警察!说是李总兵要准备解决皇权不下乡的问题!”
马大川看着儿子,心中感慨。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一辈子在榆林戍边,最后冻死在城墙边。想起自己,当了三十年老军户,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现在,儿子有机会当军官,学文化,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爹,还有件事。”马小军说,“军事学堂招生,不分军户民户等户籍,只要身体好,识字,有意向,都能考。咱村还有三个小子也想考,我们约好了,一起复习。”
“好,好。”马大川连声道,“你们互相帮助,一起考上。”
马小军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王千总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