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顺军大营,中军大帐。
数十名将领、谋士齐聚一堂。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泾渭分明,像两拨准备打架的公鸡。气氛微妙得很——文官们一个个挺胸抬头,跃跃欲试;武将们大多面色不愉,有几个还打着哈欠,显然是没睡醒。
李自成端坐主位,双眼扫视全场,那眼神像刀子,刮得人脸上生疼。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说几件大事。”他开门见山,声音洪亮,震得帐篷顶都在抖,“第一件,军纪。”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连打哈欠的都闭上了嘴。站在帐门口的两个亲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比了个“要出事”的手势。
“从今天起,顺军要有新规矩。”李自成站起来,手按在腰刀上——这是个习惯动作,但此刻显得格外有威慑力,“顾先生,你念。”
顾君恩起身,展开一卷文书,清了清嗓子,像只准备打鸣的公鸡:“大顺义军军纪十条!”
他开始念,声音抑扬顿挫,像是在唱戏:
“一、不得滥杀无辜百姓,违者斩;
二、不得强抢民女,违者斩;
三、不得焚烧民宅,违者杖一百;
四、缴获财物,七成归公,三成自留;
五、攻城掠地,富户贪官可抄,普通百姓不可扰;
六、俘虏明军,愿降者收编,不降者不杀;
七、行军途中,不得践踏庄稼;
八、驻扎营地,不得扰民;
九、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十条念完,武将队列中响起窃窃私语,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苍蝇在嗡嗡叫。
刘宗敏霍然站起,椅子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睛:“闯王!这这也太严了!弟兄们拼死拼活,不就图个痛快?现在这不让那不让,谁还愿意打仗?第七条,不得践踏庄稼——咱们行军打仗,哪顾得上庄稼?第八条,不得扰民——咱们几十万大军,往那一扎,能不扰民吗?”
李自成看着他:“刘将军,你觉得,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过好日子!”
“那什么样叫好日子?”李自成问,声音平静,但透着威严,“是抢一把就跑,东躲西藏,朝不保夕?还是打下江山,封侯拜将,子孙富贵?”
刘宗敏语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自成走到帐中央,眼光扫过每一个将领的脸:“诸位弟兄!俺李自成今天把话说明白:咱们不能再当流寇了!流寇能打天下吗?不能!张献忠在四川,左良玉在湖广,他们都在抢地盘,咱们要是还到处流窜,早晚被人吃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要当,就当坐江山的!打下北京,坐紫禁城!到时候,在座的各位,都是开国功臣!公侯万代,光宗耀祖!这比抢几个银子、玩几个女人,不强百倍?”
这话有煽动力,许多将领眼睛亮了。田见秀第一个站起来支持:“闯王说得对!咱们不能再当流寇了!要当,就当坐江山的!”
李过也站起来:“叔闯王英明!严明军纪,才能得民心;得民心,才能得天下!”
袁宗第见势,也赶紧表态:“末将支持闯王!早该这么办了!”
但郝摇旗还是不服,小声嘀咕:“说得轻巧不让抢,弟兄们吃什么”
他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李自成看向他:“郝将军有话要说?”
郝摇旗硬着头皮站起来:“闯王,不是末将不服,是是底下弟兄们难办啊。您想想,咱们这些兵,大多是穷苦出身,跟着您打仗,不就图个温饱吗?现在不让抢,他们吃什么?穿什么?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李岩适时站起,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文士袍,显得格外郑重:“郝将军此言差矣。闯王并非不让抢,而是不让抢百姓。士绅富户贪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