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截然不同,洪承畴很快直接越级上奏,严厉批评“以抚为主”的政策太过软弱,主张用铁血手段痛击义军。他的奏疏得到了崇祯的支持,洪承畴脚踏杨鹤上位,走马上任三边总督。
从此,他的形象起了变化。这个少年卖豆干、青年考进士的大明精英,开始以铁血手段平乱,亲自上前线,与士兵同吃同住,大规模围剿起义军。因行事狠辣,甚至被人称为“洪疯子”。
这种一面是饱读儒书,一面又能狠下杀手的两面性,在后来的选择里多少有些影子:他不是那种纯粹的“书生气”,更多是一种现实主义者
直到后来的松锦之战,他十数万大军与清军决战,虽胜算不多,但起码能守住。却因各部不协、粮草不济、太庙战神遥控而败。被俘后,起初誓死不降,绝食明志。
是皇太极亲自探视,脱下貂裘为他披上,温言劝慰:“先生冷否?”
那一刻,洪承畴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在明朝奋斗三十年,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可崇祯皇帝何曾如此礼遇过他?那位年轻的天子,多疑、急躁、刚愎自用,对臣子既依赖又猜忌。
洪承畴记得,他任蓟辽总督时,每次上疏请求粮饷、援兵,都如石沉大海。而一旦战事不利,弹劾的奏章就如雪片般飞向北京。
投降后,皇太极待他极厚,赐宅邸,赏奴婢,言听计从。洪承畴也尽心竭力,为清军出谋划策。
皇太极甚至对他说:“得先生,如得十万兵。”
知遇之恩,当以死报。
但如今,皇太极病重,大清政局即将动荡。他这样的汉臣,该如何自处?满洲亲贵们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降臣?若是多尔衮掌权,又会如何对待他们?
“老爷,范先生来访。”管家轻声禀报,打断了洪承畴的思绪。
“快请。”洪承畴收起地图,整理了一下衣冠。
范文程走进书房,这位汉臣资历更老,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就已归顺。他出身书香门第,万历四十三年秀才,后投奔努尔哈赤,以其才智受到重用。如今官至内秘书院大学士,是皇太极最信任的谋士,也是大清汉臣的领袖人物。
“亨九兄还未休息?”范文程拱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已年过五旬,但目光炯炯。
“文程兄不也一样?”洪承畴苦笑,示意范文程落座,“请坐。来人,上茶。”
二人分宾主落座,管家奉上热茶后退下,轻轻关上书房的门。烛火摇曳,在二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今日朝拜,文程兄也看到了。”洪承畴开门见山,面色凝重,“皇上龙体…恐怕不支了。那口血,不是好兆头。”
范文程点头,收敛了笑容:“太医私下对我说,皇上是多年征战积累的伤病,加上松锦之战后劳心过度,心血枯竭。如今已是油尽灯枯,最多不过今年…”
洪承畴心中一沉。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时间,还是感到震撼。皇太极才五十岁,正当盛年,竟已病入膏肓。这位皇帝虽然出身关外,但其雄才大略、胸襟气度,远胜明朝那位刚愎多疑的崇祯。若是他能多活十年,或许真能入主中原,建立一个新朝。
可惜,天不假年。
“睿亲王今日表现,文程兄以为如何?”洪承畴试探道,观察着范文程的表情。
范文程沉吟片刻,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睿亲王雄才大略,战功赫赫,朝中无人能及。今日代为主持宴会,从容不迫,掌控全局,显见其胸中自有沟壑。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太过强势,恐非幼主之福。若皇上真有不幸,睿亲王摄政,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甘于辅佐幼主。届时,朝中必有风波。”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多尔衮若掌权,很可能架空幼帝,甚至取而代之。洪承畴深以为然。他见过多尔衮几次,这位年轻的亲王眼神锐利,行事果决,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