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着坚实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没有看那箱白银,也没有立刻回应陈子安画下的“河西王”大饼,而是将目光转向蒙古使者哈森:“巴特尔台吉,有何见教?”
哈森挺了挺厚实的胸膛,粗声道:“台吉说了,只要鲁土司肯举义旗,我鄂尔多斯部愿出精锐骑兵相助!此外,青海的土默特、喀尔喀诸部,台吉也已遣使联络,他们早对李健严查私市不满,只要鲁土司登高一呼,集合几万骑兵,绝非难事!草原的雄鹰,愿与鲁土司共展翅!”
数万余蒙古骑兵!这个数字让鲁琏心头一跳。若真能得此强援,加上鲁氏自身能拉起的队伍,以及可能响应的其他土司,瞬间便可汇聚数万之众!李健在陕西势力虽大,但重心在关中,宁夏、甘肃驻军相对分散……
“李健此獠,不可小觑。”鲁琏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沙哑,“他以河套起家,手段狠辣,治军颇严,如今坐拥精兵,坐镇西安,虎视眈眈。且其在河套、陕西经营数年根基稳固,甘肃、宁夏也安插亲信,整顿卫所,眼线遍布。朝廷事后也不过申饬几句,奈何他不得。可见其势已成。”
陈子安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鲁土司所虑,朝廷岂能不知?李健势大,正因其势大,才更需早日铲除,以免尾大不掉!至于如何应对——鲁土司自临洮起兵,联合青海蒙古诸部,西向可直取兰州,切断甘肃与关中联系;届时,朝廷再命新任陕西、山西、河南总督孙传庭孙大人,整备兵马,东西夹击!李健纵然有三头六臂,同时应对西、东两线,焉能不败?”
“孙传庭?”鲁琏眼中真正闪过一抹讶色,“他不是因罪下狱了吗?朝廷怎么会……”
“孙大人年初已蒙圣上特旨,官复原职,并加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山西、河南军务,专责剿寇。”
陈子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此乃圣上英明决断!启用孙大人,正是为彻底解决西北隐患!孙大人用兵老辣,素有威名,有他从东面牵制,李健首尾不能相顾,鲁土司在西面自是势如破竹!只要李健一除,这西北万里河山,还不是鲁土司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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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琏缓缓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密室内踱步。油灯将他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他的移动而晃动、拉长,犹如暗夜中一头被惊动、正在权衡利弊的巨兽。陈子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野心”的囚笼。
河西七卫!从庄浪卫(今永登一带)到肃州卫(今酒泉),广袤千里的土地,水草丰美的牧场,控制西域商路的咽喉……这片土地的魅力,足以让任何有实力的边将豪强垂涎三尺。
鲁氏在临洮固然是土皇帝,但说到底,不过是一府之地的豪强罢了。若能尽得河西,那便是真正的西北王爵,足可与云南沐王府比肩!届时,进可窥视关中,退可联络西域、蒙古,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风险同样巨大。李健不是易与之辈,其麾下战力如何,鲁琏虽未亲见,但能从流寇、蒙古、满清豪格各方势力的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绝非乌合之众。
朝廷的承诺,隔着千山万水,又有几分可信?孙传庭能否及时出兵?蒙古诸部是否真能如约而至?万一事败……鲁氏两百余年基业,阖族上下数百口人命……
陈子安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又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鲁土司,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中原流寇势大,关外建虏频犯,朝廷焦头烂额,根本无力西顾,此乃天赐良机!若等到李健在甘肃根基彻底稳固,将各卫所、土司一一收拾干净,届时,鲁土司以为,他还会容得下您这样国中之国的土皇帝吗?”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中了鲁琏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他想起了去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