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对云贵、湖广等地土司持续不断的“改土归流”风潮,多少曾经煊赫一时的土司家族,在朝廷大军和分化瓦解的策略下,灰飞烟灭,宗祠倾颓。
忠义?生存?家族?王图?
各种念头在他心中激烈碰撞。他知道,门外等待的“客人”,或许将带来一个足以改变鲁氏命运,甚至搅动整个西北格局的选择。
片刻后,鲁琏步入西厢那间墙壁厚实、仅有少许透气孔、常年不见天日的密室。室内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两人已在室内等候。一人身着不起眼的青布长衫,作行商打扮,面容清癯,三缕短须,看似寻常,但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却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洞察人心的气质。
另一人则截然不同,身着典型的蒙古袍服,身材敦实,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眼神粗豪中带着草原部族特有的剽悍与警惕。
“鲁土司,久仰了。”那青衫商人率先拱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下兵部职方司主事陈子安,奉兵部尚书陈新甲陈大人密令,特来拜会。”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兵部关防的勘合文书,以及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双手呈上。火漆上的印记,确实是兵部无误。
鲁琏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接过勘核与密信,就着灯光仔细查验。勘合是真,密信的火漆印鉴也无误。兵部主事,堂堂正六品京官,乔装改扮,千里迢迢潜入临洮,所图必然极大。
他缓缓拆开密信,信纸是质地优良的官笺,上面是陈新甲亲笔,言辞倒算客气:
“ 敕临洮卫指挥使司土司鲁琏:朕闻尔祖世代忠良,镇守西陲,功在社稷。今国家多难,正需忠臣效力。若尔能起兵献甘肃于朝廷,朕必不吝封赏,许尔世镇河西,封平西侯,子孙永享爵禄。钦此。”
但核心意思明确:朝廷知鲁氏世代忠良,如今国家危难,正需忠臣义士力挽狂澜。若鲁琏能“顺应时势”,“献出”甘肃,助朝廷剿灭“盘踞西安、形同割据”的李健,则朝廷必不吝封赏,许他世镇河西,爵封侯位,子孙永享富贵。
信末,盖着鲜红的兵部尚书大印。
看完密信,鲁琏还未表态,那蒙古使者已用生硬的汉语瓮声瓮气地开口:“我是鄂尔多斯部巴特尔台吉的使者,名叫哈森。台吉向尊贵的鲁土司问好,并送上草原最珍贵的礼物——上等白狐皮十张、河西良马二十匹,聊表敬意。礼物已在府外。”
鲁琏命人看茶,挥手屏退了密室门口的心腹守卫,厚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将内外彻底隔绝。密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一盏孤灯,映照着三张心思各异的脸庞。
陈子安见鲁琏看完密信后沉默不语,便轻轻推过一直放在脚边的一个沉甸甸的榆木箱子。箱盖开启的瞬间,即便以鲁琏的城府,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官铸的五十两大银锭,在昏黄油灯下反射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粗略看去,不下五千两之数。这是朝廷的“诚意”,也是诱饵。
“鲁土司,”陈子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力,“朝廷深知你鲁氏镇守临洮,劳苦功高。然如今李健在陕,名为剿匪,实为聚敛,其志非小。朝廷屡次调令,此人或阳奉阴违,全然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中。长此以往,必成国之大患!朝廷并非不欲剿之,实因中原流寇肆虐,辽东建虏频扰,一时无力西顾。如今,正是鲁土司为国立功,亦是为家族开创万世基业的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观察着鲁琏的神色,继续道:“只要你肯起事,朝廷不仅许你世镇河西,爵封平西侯,更可奏请皇上,赐丹书铁券,保你鲁氏与国同休!届时,河西千里沃野,尽归鲁氏节制,何等风光?岂不远胜如今困守临洮一隅?”
鲁琏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