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再次用短刀试了试,刀刃难入。李老吏查看低洼处,土壤干燥,并无积水痕迹。
格物院的学徒们立刻进行测量。“此处坡度约八分(约46度),比河滩方向稍陡,但在机车设计爬坡能力之内。路面宽度足够,土质坚硬,承载力远胜河滩地。”赵匠师报告道。
“好!太好了!”王忠用力一拍大腿,满脸喜色,“小李兄弟,你这一句话,可帮了我们大忙了!省去了多少勘察的功夫,也避开了一个大隐患!宋先生让你来,真是有先见之明!”
李因笃被夸得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俺就是……就是以前放羊,记得这些。”
经此一事,勘探队众人对李因笃这个“放羊娃顾问”刮目相看。接下来的路程,每当遇到地形复杂、难以决断之处,王忠和李老吏都会自然而然地问道:
“小李,你看这边地势如何?”
“前面那条沟,有绕过去的近路吗?”
李因笃也逐渐放开了,不再像起初那般拘谨。他结合自己多年的记忆和现场的观察,大胆地提出建议。他指出了地图上没有标出的一处流沙地,建议路线向北偏移五十丈避开。
他记得一处看似平缓的坡地下面有暗藏的泉眼,春天会泛浆,不适合做路基;他还精准地指出了几处可以取用清洁水源的地点,以及几片有裸露岩石、适合开采道砟碎石的山坡。
他的建议并非全被采纳,有些过于曲折的“羊肠小道”显然不适合铁路,但他提供的这些来自土地本身的、鲜活而真实的信息,极大地丰富了勘探队的判断依据,避免了许多潜在的麻烦。
更让格物院那些习惯于图纸和计算的年轻工匠们惊叹的是,李因笃凭着记忆,用炭笔在宋先生给他的画纸上,勾勒出的路线草图,虽然比例失真、线条幼稚,却异常准确地标注了水源、冲沟、流沙地、硬土区等关键信息,简直就是一幅活的地形备忘录。
“小李,你这图,回去我得亲手交给宋先生和陈主事。”王忠看着李因笃最新补充的草图,感叹道,“你这放羊跑出来的学问,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翻烂了的旧舆图还有用!”
李因笃心里暖烘烘的,画画得更起劲了。他不仅画地形,还试着把格物院师傅们测量的那些数字,用自己看得懂的符号标记在旁边,虽然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
日头渐渐西斜,勘探队在一片背风向阳的黄土崖下选定了宿营地。新军士卒们熟练地分工合作,两人负责警戒,其余人砍伐枯枝、清理场地、搭建简易帐篷。
工务司老吏和格物院学徒则围坐在一起,整理白天的记录和数据,对着地图和李因笃的草图,讨论明天的路线选择。李因笃也凑在旁边看,听着那些陌生的术语,努力理解着。
篝火点燃了,驱散了秋夜的寒意。火上架起铁锅,煮着携带的粟米,混合着沿途采集的些许野菜,散发出朴素的香气。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热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饼子。虽然劳累,但气氛却比早上出发时轻松融洽了许多。
“孙哨官,你们新军也练怎么修路架桥吗?”一个年轻的格物院学徒好奇地问带队的新军哨官。
孙哨官啃了一口饼,笑了笑:“练!卢总督说了,新军不光要会打仗,还得会建设。咱们建设兵团,平时除了操练,就是修水利、筑道路、建营寨。这次总兵要修铁路,是头等大事,卢总督特意挑了我们这些摸过土木的过来,既是护卫,也是学手艺,以后说不定还要专门护路呢。”
“这铁路真修成了,那可了不得。”王忠喝了一口热水,望着跳动的火焰,眼中映着憧憬的光芒,“从西安到临潼,现在马车走得快也要大半天,遇到雨天更是泥泞难行。要是那蒸汽车拉着货,呜隆隆几个时辰就到了,沿途的粮食、煤炭、砖瓦,运送起来该多方便!临潼那边的温泉、石榴,也能更快运到西安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