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吴三桂于密室中思虑天下之时,高起潜的巡查也引起了山海关内普通军户和百姓的细微波澜。关城内的街市,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热闹。
街市口有家有名的包子铺,老板姓王,排行第二,人都叫他王二。
王二是个精明的生意人,靠着祖传的手艺和会来事的本事,把这包子铺经营得有声有色,皮薄馅大的肉包子、菜包子,价格实惠,很受关宁军士卒和往来客商的欢迎,勉强维持着一家老小的温饱。
这天清晨,包子铺刚开张不久,热气腾腾。几个相熟的关宁军士卒买了包子,就靠在铺子旁的墙根下,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低声交谈。
一个络腮胡老兵咬了一大口肉包子,含糊道:“听说了吗?昨儿个那钦差太监,在粮仓查了一整天!听说还揪出了点小纰漏,把管仓的老周骂得狗血淋头,账房先生也挨了训。”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卒撇撇嘴:“能有什么大纰漏?无非是账面上米糠折价有点出入,或者是陈粮新粮记录有点模糊,都是些鸡毛蒜皮。真要查吃空饷、倒卖军械那样的大问题,他一个太监,有那个胆子和本事查吗?我看啊,就是来走个过场,摆摆钦差的威风,回头写个‘关宁军防务严密、将士用命’的奏章,哄皇上开心罢了。”
“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比较稳重的老兵摇摇头,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查得挺细,不仅看账,还亲自去粮垛抽样,那架势,不像完全走过场。不过……咱们关宁军的账,是那么好查的?大帅肯定早有准备。这太监,最多看到点皮毛。”
王二一边利落地给客人夹包子,收钱找零,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们的议论。他在这山海关开了十几年铺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听过各种各样的消息,早就练就了一身处世之道:多看,多听,少说,不问。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山海关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水很深。
前几天深夜打烊时,他还隐约看到街市尽头那条平时少有人走的小巷里,有几个穿着黑色劲装、不像普通百姓或军卒的人影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看到他铺子里透出的光,立刻就散开隐入黑暗了。
王二当时心跳如鼓,赶紧缩回头,关紧门板,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在这兵家必争的是非之地,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这时,一个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走了过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扫了一眼包子铺,目光在王二和那几个士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说不上凶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冷漠,让人很不舒服。
“老板,来五个肉包子,包起来。”锦衣卫开口,声音平淡。
王二心里一紧,脸上立刻堆起最热情、最谦卑的笑容,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好嘞!军爷稍等,马上就好!”
他手脚麻利地挑出五个最大、最热乎的肉包子,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双手递过去,还特意从旁边的粥桶里舀了一大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陪着笑说,“军爷辛苦了,这粥是小铺一点心意,暖暖身子。”
那锦衣卫接过包子,瞥了那碗粥一眼,没说话,也没接粥,只是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扔在案板上,拿起包子转身就走了。
王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
他知道,这锦衣卫是高起潜带来的人,这些日子在关城内四处巡查,不少商铺、摊贩都被他们以各种理由盘问过,有的甚至被带走“协助调查”,说是怀疑“通敌”或者“囤积居奇”,最后不破财免灾就很难出来。
王二只求自己小心谨慎,安安分分做生意,别被这些煞神盯上。他收起那几个铜钱,心里默默祈祷,这钦差太监早点办完差事,早点离开这山海关。
与此同时,在山海关城外二十里处的一个小村庄里,却是另一番光景。这个村子大部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