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棋盘上微不足道的一枚棋子移动罢了。
高起潜回到自己的值房,看着屋内熟悉的陈设,想到即将面对的未知险境,悲从中来,竟忍不住落下几滴眼泪。几个平日巴结他的小太监闻讯赶来,七嘴八舌地安慰,有的帮他收拾行装,有的出着各种不靠谱的主意。高起潜烦躁地将他们赶走,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知道,行装再奢华,也抵挡不了关外的风刀霜剑;随从再多,到了吴三桂的地盘也未必保险。他必须为自己打算。
他唤来最信任的干儿子,一个名叫小禄子的伶俐太监,低声吩咐:“去,把咱们存在外头的银子,取……取一半出来,换成方便携带的金叶子和小额银票。另外,把那几件值钱的古玩玉器也带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再,把咱家藏着的那件软甲找出来。”
那是早年某位将领为求他在皇上面前美言而孝敬的,据说能防寻常刀箭。
小禄子吓了一跳:“干爹,真要带这个?是不是太……”
“让你去就去!”高起潜低吼,“山海关那是什么地方?多一层防备,多一条活路!快去!”
打发走小禄子,高起潜又开始盘算那三百锦衣卫。锦衣卫虽是天家亲军,但其中派系复杂,未必都听他一个太监的调遣。他得想办法拉拢其中带队的军官。他又唤来另一个心腹,让他去打听这次随行的锦衣卫带队官是谁,喜好如何。
整整一下午,高起潜都在这种惶恐、怨恨与紧张盘算交织的情绪中度过。他恨崇祯把他推入火坑,怨自己命运不济,又不得不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在那虎狼之地保全自身,甚至……若能趁机捞些功劳或好处,自然更好。这种复杂心态,注定了他此次山海关之行,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扭曲和变数。
八月初五,晨光熹微,北京朝阳门外。
一支不算庞大却格外引人瞩目的队伍正在集结。高起潜换上了一身监军太监的特赐簇新的蟒袍,坐在一顶装饰华丽、罩着青绸的八人抬大轿里。轿帘低垂,看不清他的面色,但那股子阴郁沉闷的气息,仿佛能透出轿子来。
轿子前后左右,是三百名鲜衣怒马的锦衣卫缇骑。他们身着鲜明的飞鱼服,腰佩修长锋利的绣春刀,胯下皆是精选的健马,队伍整齐,肃杀无声。
阳光下,锦衣上的金线刺绣和刀鞘上的金属饰件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彰显着天子亲军的威严与特权。队伍前方,有人高举着“钦差总理山海关等处监军太监”的官衔牌和回避肃静牌,沿途官吏军民见之皆需避让。
看似威风八面,皇命钦差,代天巡狩。但坐在轿中的高起潜,只觉得这每一分排场,都像是套在脖子上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每前行一里,都离那想象中的龙潭虎穴、离那不可预测的危险更近一步。轿子轻微地颠簸着,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比轿子的晃动更加剧烈不安。
他忍不住悄悄掀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朝阳门高大的城楼渐渐远去,熟悉的京城街景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开阔却也显得荒凉的郊野。田地里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有些地方甚至抛了荒,路旁偶尔可见面有菜色的流民,用麻木或警惕的眼神望着这支显赫的队伍。
高起潜心中哀叹一声,放下轿帘,闭上了眼睛:“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多少人在宫里变着法子享福,我却要被发配到山海关那等穷山恶水去受罪!吴三桂那厮,是那么好相与的吗?听说他年纪虽轻,却心狠手辣,在辽东杀得鞑子都惧他三分。我这么一个……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万一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办得不合他意,他找个由头,咔嚓一刀……”
他仿佛已经看到绣春刀或者关宁军的战刀砍向自己脖子的寒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
他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恨。恨这该死的世道,恨流寇,恨建虏,更恨那个把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