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八月初,北京城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被炉火烤得发白的铁板,沉甸甸地压在人们头顶。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在骄阳下反射着刺目而缺乏温度的光,非但没能驱散暑热,反而让那金色的光芒带着一种灼人的威压,却怎么也照不进宫墙深处日益浓厚的阴郁与不安。
乾清宫东暖阁的冰鉴里,冰块早已化成了温水,却没人敢去更换。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屏息凝神,连衣角的摩擦声都极力放轻,生怕惊扰了御案后那位眉头紧锁的皇帝。
太庙战神朱由检刚刚撂下朱笔,那份来自顺天府的奏章让他胸口发闷,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墙子岭破关已过去一段时间了,顺义、三河、平谷三县遭受掳掠的初步损失统计终于呈了上来——触目惊心的数字,字里行间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还有地方官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惶恐与无能。
“民房焚毁两千四百余间……百姓被杀、被掳逾八千……粮畜损失无算……”崇祯低声念着这些字句,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疲惫地闭上眼,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揉捏着两侧的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着,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焦虑是他这十数年帝王生涯的底色,而此刻,这底色上更添了一抹日益深沉的猜忌,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浸透了整个心绪。
“吴三桂……”
这个名字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崇祯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念叨出来,手指则开始无规律地敲击着坚硬的紫檀木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烦乱。
三十万两!整整三十万两内帑银子!那是他省吃俭用,甚至变卖了些宫里用不着的器物,召集各大臣捐输,一点点从砖缝里抠出来的家底。
他咬着牙,顶着户部那群哭穷官员的反对,一咬牙拨了出去,指望着能买来山海关的稳固,买来关宁铁骑的忠诚,买来一道实实在在的屏障。
可结果呢?银子如同肉包子打狗,连个像样的响动都没听见。山海关那边除了收到一份格式标准、言辞恭顺、满纸都是“皇恩浩荡”、“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例行谢恩奏章外,再无异动。
吴三桂声称正在“整军备战”、“枕戈待旦”、“随时听候调遣入卫京师”,可这些漂亮的承诺,如今在崇祯看来,苍白得如同窗户纸上透进的虚光,不过是纸面上敷衍的漂亮话。
他真的不傻。相反,以他的多疑和敏锐,他太清楚吴三桂在干什么——他在观望,在待价而沽,在用这支朝廷最后能倚仗的强军,和皇帝,和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皇帝需要他,所以不得不容忍他的骄横,满足他的索求;而他,则利用这种需要,不断地抬高自己的价码,巩固自己的势力。
知道,又能如何?撤了他?念头只是一闪,就被更深的寒意压下。环顾九边,还有谁能代替吴三桂镇守那座关乎京师生死存亡的国门?孙传庭与李自成苦苦纠缠,分身乏术;左良玉在南边拥兵自重,调不动;其余各镇总兵,要么无能,要么早已被建虏吓破了胆。逼反他?那更是自寻死路,亲手将这最后的屏障推向敌营。
这种明明洞悉对方心思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感,比单纯的愤怒更让人煎熬。猜忌,如同最顽固的毒藤,在缺乏信任的贫瘠土壤上疯狂滋长、缠绕,勒得崇祯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一个自己人,一双绝对忠诚的眼睛,一对可靠的耳朵,去到那远离京师的险地,替他看,替他听,去监督那个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年轻悍将,去确保那三十万两银子没有白费,去……在必要的时候,传达一些不便形诸文字的旨意,或者,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太庙战神一开始是想倚重边将的,可是袁嘟嘟干掉了毛文龙,他就杀了五年平辽袁嘟嘟;崇祯后来又想倚重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