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出京的同时,三屯营蓟镇总兵府内,唐通正对着几个心腹将领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他双眼赤红,显然也是一夜未眠,“墙子岭守军,就算全是猪,也能拖上几个时辰!结果呢?一个时辰就破了!游击战死,士兵溃逃!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好吧,这位明明是自己无能,也只能祸水东引……
几个副将、参将垂首站着,不敢吭声。其中资历最老的副将马科抬起头,硬着头皮道:“总镇,不是弟兄们不拼命,实在是……实在是建虏来得太突然。墙子岭多年无战事,防务本就松弛,火炮十门里八门打不响,箭矢储备不足……”
“放屁!”唐通心想,做戏就要做全套!于是默默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表演道具,就抓起茶杯砸过去,马科不敢躲,茶水泼了一身。
“防务松弛?那是谁的责任?!你是副将,分管防务,你告诉本镇,你去年要的修缮城墙的银子,用到哪儿去了?!”
马科脸色一白,内心道,你还是总兵呢!但他不敢扎刺,只能支吾道:“银子……银子确实拨下去了,可……可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贪了,是不是?”唐通冷笑,“你马副将就没拿?当老子是傻子?!”
这话一出,其他将领头垂得更低。蓟镇上下吃空饷、克扣军费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唐通自己就拿了大头。只是往日太平无事,大家心照不宣,如今出了事,自然要互相推诿。
沉默良久,唐通颓然坐回椅中,声音沙哑:“塘报发出去了?”
“发……发出去了。”一个文书模样的人颤声道,“按总镇的吩咐,说建虏主力突袭,约……约十万众,守军寡不敌众……”
“十万?”唐通自嘲地笑了笑,“皇上会信吗?满朝文武会信吗?两千和十万,差着五十倍呢!”
“可若不这么说,总镇您……”马科低声道。
唐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他何尝不知这是掩耳盗铃,可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说实话?说因为自己疏于防务,因为将士懈怠,被两千鞑子轻松破关?说自己神魂俱丧,无胆组织有效阻击?那真是死路一条。
“传令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全军收缩,严守三屯营及周边要隘。多派斥候,建虏动向一日三报。还有,把咱们库里的银子、粮食,分三处藏好。特别是银子,绝不能有失!”
“总镇,不出兵追击吗?”一个年轻参将忍不住问,“建虏携掠大量人口物资,行动必然迟缓,若派轻骑追击,或许能救回些百姓……”
唐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追击?拿什么追?咱们骑兵还有多少?能战的有多少?追上去送死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松锦大战,老子亲眼见过建虏的骑兵。来去如风,箭无虚发。咱们这些兵,守城都勉强,野战就是送菜!”
年轻参将还想说什么,被马科用眼神制止了。
唐通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三屯营、墙子岭、北京之间划动,喃喃自语:“北京……皇上现在肯定暴跳如雷。陈新甲那老狐狸,一定会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得想个法子,得想个法子……”
他突然转身:“给陈部堂写信——不,我亲自写!就说建虏虽已退去,但侦得其有再次入寇迹象。蓟镇兵力不足,防线过长,请求朝廷速调宣大或关宁军协防。再请求拨发粮饷,犒劳将士,以振士气!”
“总镇高明!”马科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以攻为守!先把难题抛给朝廷,咱们就有转圜余地了!”
唐通苦笑:“高明什么?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只盼着建虏抢够了,快点出关。只盼着皇上……皇上能饶我一条狗命。”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松锦战败后,他靠着重贿陈新甲,才保住了总兵之位。可这次不同,这次是京畿被掠,皇上震怒,陈新甲自身难保,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