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送走了?”张世泽问。
“送走了,按您的吩咐,分三路走:一路去昌平,一路去房山,还有一路直接过卢沟桥往南。”张禄低声道,“金银细软分藏在三路车里,就算有一路出事,也不至于全折了。”
张世泽点点头,望向阴沉沉的天:“多事之秋啊。陛下刚下旨,勋贵武臣当值宿卫,我这几天得住在西苑值房。府里的事,你多费心。”
“公爷放心。”张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爷,形势当真如此危急?两千鞑子,真能威胁京城?”
张世泽苦笑:“若只是这两千鞑子,自然不怕。怕的是这背后……墙子岭一破,蓟镇防线形同虚设。若清军主力趁机南下,京师……”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往书房走去,“我去给南京那边写封信,总要留条后路。”
与勋贵富户的紧张筹备相比,普通百姓更多的是茫然无措。
南城臭水河一带的贫民区,低矮的窝棚连绵成片,此刻聚集着不少从城外逃难来的百姓。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身上带伤,简单用破布包扎着,渗出血迹。
一个老妇人抱着三四岁的孙子,坐在墙角抹泪:“房子烧了,粮食抢了,儿子被鞑子抓走了,就剩我们祖孙俩……这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咬牙道:“朝廷为什么不发兵?为什么不救我们?我们年年交粮纳税,就换来这个?”
“发兵?发什么兵?”一个穿着破旧驿卒服色的中年人冷笑,“我在驿站当差,亲眼看见塘报往来——唐总兵的兵马还在三屯营窝着呢!说什么‘伺机而动’,我看就是不敢打!”
人群骚动起来,愤怒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这时,几个顺天府的差役走过来,为首的书办高声喊道:“都听好了!顺天府府尹大人有令,凡京城外来难民,一律到东岳庙登记造册!有伤者治伤,无粮者每日可领粥一碗!但有一条——不得聚众闹事,不得传播谣言!违者杖八十,流放三千里!”
“大家都这样了,每天施一碗粥顶什么用!”人群中有人喊道。
书办板着脸:“有粥喝就不错了!再闹事,连粥都没有!”
差役们手持水火棍,虎视眈眈,难民们只得安静下来,慢慢向东岳庙方向挪动。说的也是,有总比没有好……
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中,紫禁城宛如另一个世界。宫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但压抑的气氛却更加浓重。
乾清宫东暖阁,太庙战神崇祯皇帝朱由检也是一夜未眠。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明黄色常服,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奏章。
烛火已燃尽,晨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这位三十来岁的皇帝此时此刻看起来满脸忧愁。眉头紧锁,满脸全是化不开的纠结……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上一支新烛,低声道:“皇爷,卯时三刻了,该用早膳了。”
崇祯恍若未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一份塘报。
那是顺天府尹凌晨送来的急报,详细列出了已知的损失:顺义县村镇焚毁十七处,百姓被杀掳逾三万以上,粮畜被掠一空;三河县官道两侧尸骸枕藉,烟火不绝;平谷县……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血红一片。
“传兵部尚书陈新甲。”声音嘶哑干涩。
“皇爷,陈部堂已在殿外候了一个时辰了。”王承恩小心翼翼道。
“他这时候倒是机灵,让他进来。”
兵部尚书陈新甲几乎是挪进殿内的。这位上了年岁的文官此刻面色灰败,官袍皱巴巴的,显然也是整夜未眠。
他扑通跪倒,以头触地:“臣陈新甲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