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茶棚下,几个闲汉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茶棚老板本想驱赶,听到这话题,自己也忍不住凑过来。
一个穿着破旧儒衫的老秀才摇头叹息:“何止顺义?三河、平谷也遭了殃!我侄儿昨日从通州逃回来,说亲眼看见官道上尸横遍野,鞑子的骑兵来去如风,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连孩子都不放过!”
“朝廷的兵呢?”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急声道,“蓟镇不是有几万大军吗?唐总兵吃干饭的?”
“嘘!小声点!”茶棚老板紧张地左右张望,“这话要是被锦衣卫听见了,可有你好果子吃!小心被抓去打板子、坐大牢!”
正说着,一队锦衣卫缇骑从街口驰过,马蹄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急促。
鲜红的飞鱼服在晨光中格外刺眼,绣春刀柄上的金饰闪闪发光。百姓们纷纷避让,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为首的百户是个三十来岁的精悍汉子,面庞瘦削,眼神锐利如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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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视着街道两侧,对身边的总旗道:“今日内城尤其要盯紧,那些勋贵府邸、富户大宅,都加派弟兄看着。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乱子。”
“卑职明白。”总旗低声应道,“刚接到消息,成国公府昨夜偷偷往外运了十几车东西,说是送庄子上的年礼,可这七月里送什么年礼……”
百户冷笑一声:“朱纯臣这老狐狸,嗅觉倒是灵。继续盯着,但别打草惊蛇。眼下多事之秋,这些勋贵不乱动就是万幸。”
缇骑转过街角,消失在胡同深处。茶棚下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但再不敢议论朝政军情,只闷头喝茶,各怀心事。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富户区更是一片忙乱景象。
西城绒线胡同,一座三进大宅的后门外,几辆马车正在装货。
管家模样的老者指挥着家丁:“轻点!那箱子里是景德镇的瓷器!还有那几幅画,单独放,不能压!”
一个年轻家丁忍不住问:“刘管家,咱们真要搬去通州庄子?听说那边也不太平啊。”
“你懂什么!”刘管家瞪他一眼,“通州庄子有高墙深壕,存粮够吃三年!比城里安全多了!老爷说了,这京城要是被围,粮价还得涨,到时候有钱都买不着米!”
正说着,宅门打开,一个穿着酱色绸衫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正是此间主人、绸缎商赵德昌。
他面色凝重,对管家吩咐:“再清点一遍,金银细软一定要带齐。城东王老爷、李老爷那边联络好了吗?咱们结伴走,人多安全些。”
“联络好了,午时在朝阳门外汇合。”刘管家躬身道,“只是……出城的文书,守门的军爷说要再加五十两……”
赵德昌皱眉:“给!这种时候还吝啬什么?保命要紧!”
类似的场景在京城各处勋贵富户宅邸上演。英国公府侧门外,十余辆大车已装载完毕,车上覆盖着油布,但从轮廓能看出箱笼堆积如山。
管家张禄站在门口,对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小旗拱手:“劳烦几位军爷照应,这些是府上送去昌平祭田的祭器,都是老国公爷生前用过的旧物,需按时节祭祀。”
那小旗似笑非笑:“祭器?张管家,这七月里祭的什么?中元节还差着半个月呢。”
张禄面不改色,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过去:“确实是节气记差了,但东西既已装车,总不好再卸下来。一点茶钱,军爷们辛苦了。”
小旗掂了掂银子,约莫二十两,这才笑道:“既然是祭器,那自然该送去。开门,放行!”
车队缓缓驶出胡同,张禄看着远去的马车,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回府时,正遇见英国公张世泽从二门出来。
这位年轻的国公爷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