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绕住他的四肢乃至灵魂,令他难以挣脱。
这种感觉告诉他:即使真的有所察觉,又能如何呢?反正也是徒劳无功,根本抵挡不住即将到来的灾难或变故;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何必再多此一举、自讨苦吃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斗志瞬间荡然无存,最后仅仅是敷衍了事地在垛口边缘轻轻晃动了几下脑袋,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伸出去,便再度蜷缩起身躯,背靠着冰凉且凹凸不平的墙砖,缓缓合上双眼。
同时,脑海里还不忘给自己寻找一丝安慰——即便真有风吹草动,率先发现情况的人会得到赏赐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么,第一个挺身而出与之对抗的话,岂不是不仅得不到额外的奖赏,反而可能成为最先丧命之人?
既然这样,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能混一时是一时吧。
说不定明天,哦不,天亮以后,就有好消息,比如朝廷的饷银终于运到了呢?
他怀揣着这丝渺茫却又美妙无比的憧憬,思绪渐渐飘远,仿佛进入了一片朦胧虚幻之境,整个人也随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此时此刻,身旁的二狗早就再次进入梦乡,轻轻地打着呼噜。
正当胡三槐迷迷糊糊之际,二狗的打鼾声愈发响亮;与此同时,其他大部分守卫士兵由于极度的疲倦和饥饿感,要么已酣然入睡,要么目光空洞无神,呆立当场。
然而,就在这片静谧祥和的氛围下,死神的黑影宛如一名经验老到的猎手一般,悄然无息地靠近墙角,并开始缓慢而谨慎地往上攀登。
嗖——噗! 突然间,一阵细微得难以察觉、几近被呼啸风声所淹没的响动传来。
那是弓弦绷紧后猛然松开时产生的震颤声,以及利箭急速穿越空气时所发出的尖锐破空之声。
紧随其后的,则是箭矢无情穿透人体肌肤、硬生生撕开血肉筋骨所带来的低沉闷响,伴随着一名守城士卒如遭雷击般,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捏住似的,只能发出短短一声嗬嗬声,但尚未等这声音完全释放出来便骤然中断。
那守卒就倒在离胡三槐不到十步远的另一个垛口下,他晚上因为肚子太饿,偷偷多喝了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其实是刷锅水加点麸皮),正美滋滋地梦到回乡娶媳妇、摆酒席,箭就从后颈斜下方穿入,切断气管和血管,一声没吭就去见了阎王,估计阎王爷都得夸一句这箭法真准,没让他受啥罪。
胡三槐猛地睁眼,所有的睡意瞬间被一种冰凉的惊悚感驱散!
多年战场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全身汗毛倒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刚想张嘴喊叫示警,第二波、第三波……
密集得如同夏日暴雨般的箭雨已经毫无征兆地从墙外漆黑的夜色中泼洒进来!
不是漫无目的的散射,而是精准、狠辣、配合默契,重点覆盖了几处烽燧和视线良好的关键垛口!
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噗噗地钉在木头上、砖石上,更多的是射入血肉之躯的闷响和随之响起的惨叫!
“敌袭——!建虏破关啦——!!”凄厉到完全变调、充满了无边恐惧的警号终于撕裂了沉静的夜空,是那个爱在休息时哼家乡小调的年轻士卒“小嗓子”喊的,他嗓子确实好,这一声喊得又高又尖,传出去老远。
可惜他只喊了一半,就被一支不知从哪个角度射来的重箭射穿了胸膛,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好嗓子以后再也不能唱那首关于江南水乡的柔软小调了。
但已经太迟了,这声警号更像是一曲悲鸣的序章。
几乎在警号响起的同时,墙下黑暗中,早已潜伏多时、如同石雕般静止的清军精锐步卒,利用带钩的绳索、飞爪等工具,在守军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压制、陷入惊恐和混乱的瞬间,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