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出凝重,他指出了当下最现实的两大瓶颈:“总兵,计划虽佳,然施行有两大难处。首要是新兵成军之速与精兵之求的矛盾。若按旧例,征募青壮,发下刀枪,操练三月阵法,便可称‘成军’。然若依总兵‘练即实战’、‘火器精熟’之标准,尤其火枪手之装填射击、炮兵之测距操炮,非经年累月严训不可。若急于扩编至二十万,合格教官已有所缺,再将训练期压缩,恐……新兵虽众,却难堪大用,徒耗粮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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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仔细翻阅着纲要文书,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笃笃轻响。他缓缓道:“三月成军?那是糊弄鬼,也是糊弄自己。火枪手要练到闭目可完成装填,手稳如磐石;炮兵须懂三角测距,知风速影响;骑兵要人马合一,于颠簸中精准射击……三月,连门径都未必摸到。旧法练出的兵,打顺风仗或可,遇硬仗、恶仗,必一触即溃。”
李定国面露难色:“总兵明鉴。然则,若延长训期,譬如定为首期一年,考核合格方准入营。其间粮饷、被服、营房、器械损耗,皆倍增计之。如今百业待兴,甘肃宁夏需河套输血安抚,格物院、各级学堂、道路水利,在在需钱。府库虽因抄没、盐茶、贸易之利稍裕,然供养二十万脱产精兵经年训练,压力如山。万一……万一期间东线有变,需急调兵马,恐缓不济急。”
“粮饷之事,我来设法。”李健放下文书,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今夏关中风雨调和,秋粮有望丰稔;土豆、玉米、番薯已在各县试种推广,来岁口粮之基可更稳固。河套之地,已经营多年,亦可调粮。至于饷银……”
他略微沉吟,目光锐利:“抄没之赃款尚有余裕;商税整顿,渐入正轨;与西域、漠南蒙古之贸易,即将大规模,此乃长流活水。若仍不足,可仿宋时‘交引’、‘盐引’旧例,发行‘建设债券’,许以未来盐铁茶专卖之利或关税分成,向关中、山陕富商大贾募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坚决:“训练标准,绝不可降!宁要一万听号令、懂战法、敢拼杀的真锐士,不要十万滥竽充数、闻鼓即溃的乌合之众!训期,就定一年!设立‘新兵训练总监部’,卢象升兼任总监,李定国,你实际负责。制定详尽的操典、考核标准。一年期满,分甲乙丙三等。甲等补入主力战营,乙等入地方守备、屯田兵,丙等……坚决淘汰,发给路费遣返原籍,或安排至屯垦点为民。我们要把最宝贵的粮秣银钱,用在最能打、最可靠的儿郎身上!”
李定国迎着李健毫无动摇的目光,胸中一股久违的豪气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勃然而生。
他猛地抱拳,甲叶铿然作响:“总兵既有此魄力与决心,定国纵肝脑涂地,亦必为我陕西,练出一支号令严明、器械精良、敢战能胜的天下强军!”
新军的铁律与严苛标准,如同一把重锤,敲打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头。
然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这并未引起普遍的恐惧或抵触,反而像投入干柴的星火,点燃了这些底层青年心中压抑已久的火焰,催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属感、荣誉感和对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
因为,与严苛纪律相对应的,是新军实实在在、堪称“优厚”的待遇,以及前所未有的“人的尊严”。
在西安城西新设立的“第一新兵训练大营”,营房是统一规划建造的砖木结构排屋,虽不奢华,却高大敞亮,地面平整,窗户宽大。
屋内是整齐的双层木板通铺,铺着干净厚实的草垫和统一的粗布被褥、枕头。每间营房住十人,配有木制枪架、储物柜和一面小小的铜镜。
对于许多住惯了低矮土屋、甚至草棚洞穴的新兵而言,这已是难以想象的“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