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打点皇上?还是打点骆养性?文锦啊,到了这个地步,打点已经没用了。”
“那……”
“听天由命吧。”周延儒抽出一本《庄子》,翻到《养生主》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我这一生,追名逐利,困于宦海,如今想来,真是‘殆已’。”
他将书放进箱笼,又拿起那部《道德经》:“‘功遂身退,天之道也。’我功未遂,身却要退了,这就是我的命。”
张文锦听着这些不祥的话,心中难过:“大人,或许皇上只是召您商议要事,未必……”
“文锦,”周延儒打断他,“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从大人中状元那年算起,二十八年了。”
“二十八年……”周延儒喃喃,“你可记得,当年我中状元后,在琼林宴上作的那首诗?”
张文锦记得。那时周延儒二十四岁,意气风发,在宴会上即兴赋诗,其中有两句:“愿得明主知,竭诚报国恩。”
“愿得明主知,竭诚报国恩。”周延儒自己念了出来,然后笑了,笑出了眼泪,“如今看来,真是讽刺。明主是有的,我也曾想竭诚报恩。可这国……这国已非可报之国,这恩……这恩已成催命之符。”
他擦去眼泪,继续收拾。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晚,周延儒最后一次在暖阁设宴。来的还是那些将领,但气氛却大不相同。大家都知道了皇帝召他回京的消息,也都猜到这不是好事。
酒过三巡,周延儒举杯:“诸位,本督明日便要回京。这些日子,承蒙诸位照应,在此谢过。”
他将酒一饮而尽,然后说:“临别之际,本督有几句肺腑之言,望诸位谨记。”
众将肃然。
“第一,为将者,当知兵凶战危,不可轻启战端,亦不可畏战避战。”
“第二,为臣者,当知忠君爱国,然更当知爱民如子。无民,何来国?无国,何来君?”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为自己计,当知进退存亡。大厦将倾时,不必做殉葬的梁柱。”
说完,他又饮一杯,然后摆摆手:“诸位请便,本督乏了。”
他起身离席,背影有些佝偻,不复往日的挺拔。
将领们面面相觑。王朴嘟囔:“督师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
刘肇基神色凝重:“督师这是在交代后事。”
众人沉默。暖阁里只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这一夜,周延儒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将这些年写的诗词文稿一一翻阅,该烧的烧,该留的留。天亮时,他面前的火盆里积了厚厚一层纸灰。
“大人,该启程了。”张文锦轻声提醒。
周延儒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醉生梦死的行辕。晨光熹微中,庭院里的古树苍翠,鸟鸣声声。这本该是个美好的早晨。
“走吧。”
马车驶出行辕,驶出通州城。周延儒掀开车帘回望,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这座他曾“坐镇”过的城池,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也从未真正守护过。
也许这样最好,不留恋,不愧疚。
车行半日,午时到达京城。城门守卫验过文书,放行入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多有关门。偶尔有马车匆匆驶过,载着行李细软,是南逃的富户。
“大人,是先回府,还是直接进宫?”车夫问。
“进宫。”周延儒说。既然躲不过,不如直面。
马车驶向紫禁城。经过正阳门时,周延儒看到城墙上贴着一张布告,围了不少人。他让车夫停车,自己下车去看。
布告是顺天府发的,说近来有奸人造谣惑众,散布“流贼将破开封”“建虏将入塞”等谣言,扰乱民心,凡举报者赏银十两。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谣言?我看是真的!我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