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错的。
但周延儒不敢。他忽然想起当年殿试时,万历皇帝问他辽东之事,他答以“实事求是”。那时的他,年轻,锐气,敢于说出自己的想法。而现在的他,经历了七年之痒,他老了,世故了,也害怕了
“陛下,”他缓缓说,“此事关系国体,臣以为……或可遣使试探,但不可公开。且须极密,以防朝野非议。”
这是最稳妥的回答:不反对,也不支持;不承担责任,也不放弃机会。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他想要的是一个明确的建议,一个可以让他下决断的依据,而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官话。
“朕知道了。”皇帝挥挥手,“你们退下吧。”
走出乾清宫,陈新甲忍不住埋怨:“首辅大人,方才您若态度坚决些,陛下或许就……”
“或许就什么?”周延儒打断他,“陈尚书,你我在朝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陛下性情?此事若成,固然是好;若败,你我将成千古罪人。我老了,担不起这个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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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甲愕然。他看着眼前的首辅,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曾经以才气纵横闻名的状元郎,这个曾经敢于扳倒钱谦益的政坛新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
周延儒看出了陈新甲的想法,但他不在乎。他确实老了,也倦了。这半年的首辅生涯,让他看透了许多事:这个帝国已经病入膏肓,不是任何个人能够挽救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
后来,开封被李自成百万大军围困,告急文书雪片般飞向北京。崇祯急召周延儒问策。
“周先生,开封若失,中原不保,如之奈何?”
周延儒跪在御前,脑中飞快转动。他知道开封守不了多久,城中粮草将尽,援军又逡巡不前。但他不能说真话,不能说“开封必失”,那会动摇军心,也会让皇帝暴怒。
“陛下,”他选择了一个最荒唐,也最安全的建议,“臣闻佛法无边,或可建道场,请高僧百人日夜诵经祈福,求佛祖庇佑开封。”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不会出错的主意。皇帝若采纳,无功无过;若不采纳,也无损他的声誉。
崇祯愣住,随即大怒:“诵经?诵经能退百万流贼吗?!周延儒,朕要的是退敌之策,不是这等虚妄之言!”
周延儒伏地:“臣愚钝,请陛下恕罪。”
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解脱。他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露出了那个无能、敷衍、只想自保的真面目。
崇祯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从愤怒转为失望,再从失望转为悲哀
“周延儒,”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朕听闻你当年殿试时说的话:‘事办则德显,实至则民亲’。那时的你,是何等锐气。如今……如今你只会让朕诵经吗?”
周延儒浑身一颤。这句话,刺痛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尚未完全麻木的地方。他想辩解,想说这世道变了,想说这国事难为,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深地伏下身
“你退下吧。”崇祯疲惫地挥手。
当周延儒踏出皇宫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望天空。此时的北京城,烈日炎炎,骄阳似火,那耀眼的光芒令人难以直视。
此时此刻,他的思绪却飘回到了遥远的故乡,或许连绵不断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滋润着那里的大地。那种湿润宜人的气候,最适宜静心阅读,品味香茗,或是漫步于太湖边,欣赏那如梦似幻的烟雨迷蒙之景。
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他如今身处在这座干燥、炎热且弥漫着无尽焦虑和绝望气息的京城之中,担任着一个看似位高权重却实则束手无策的首辅之职。
两天之后,一道圣旨从天而降:任命首辅周延儒兼任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