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病死的人集中运到城外焚烧,防止瘟疫。但活人也被抓去干活,很多就再也没回来。
队伍经过药铺门口时,水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铁匠铺的学徒二狗。他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脚步虚浮。一个月前那个翻墙偷“东西”的少年,现在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二狗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水生的目光。两人对视片刻,二狗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然后他又低下头,跟着队伍走了。
水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浑身发冷。他知道,二狗这一去,凶多吉少。那些被押去“干活”的人,很多实际上是被当成了“两脚羊”……
他不敢再想下去。这已经不是人间,是地狱。
傍晚时分,外面下起了雨。雨不大,但持续了很久。水生拿出一个破碗,放在屋檐下接雨水。雨水混着屋檐的灰尘,浑浊不堪,但他还是喝了下去——井水早就枯了,这是他唯一的水源。
夜里,他发起了高烧。可能是吃了发霉的饼子,也可能是喝了脏水,又或者是长期的饥饿和恐惧拖垮了身体。他躺在柜台后的草席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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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昏沉沉中,他做了很多梦。梦见小时候在乡下,娘在灶台前烙饼,香气扑鼻;梦见第一次进药铺,刘掌柜教他认药材;梦见围城前的开封,街上车水马龙,茶馆里说书人正讲到“岳武穆大破金兵”……
“水生……水生……”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刘掌柜站在面前,还是那身灰色的长衫,山羊胡子,眯着眼睛。
“掌柜的……您回来了……”水生挣扎着想坐起来。
刘掌柜按住他:“别动,你病了。”
“掌柜的,您这些天去哪儿了?我……我好饿……”
刘掌柜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吃吧,孩子。”刘掌柜把馒头递过来。
水生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馒头又软又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他吃得急了,噎住了,刘掌柜连忙递过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掌柜慈祥地笑着。
吃完了馒头,水生感觉好多了,身上有了力气。他看着刘掌柜,突然问:“掌柜的,您不是……不是已经……”
刘掌柜的笑容渐渐消失,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水生,你要活下去,”刘掌柜的声音越来越远,“活下去……等到天亮……”
“掌柜的!别走!”水生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草席上,怀里抱着那个发霉的饼子。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雨停了,晨光从门缝里透进来。
高烧退了,虽然身体还是很虚弱,但至少清醒了。他坐起来,看着手里的饼子,想起梦里那两个白面馒头,苦笑着摇摇头。
但刘掌柜最后那句话,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活下去。等到天亮。
他小心地掰下一小块饼子,放进嘴里。还是那么难吃,但他慢慢咀嚼,慢慢下咽。他要活下去,活到援军来的那一天,活到开封解围的那一天。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等。
第七日,就这么开始了。
第七日,正午。
赵铁头站在南门瓮城的城墙上,望着城外顺军的营寨。三天来,顺军的备战活动明显加剧。可以看到更多的云梯被运到前沿,冲车在组装,火器营的烟火日夜不熄。
更让人不安的是,顺军开始在城外垒土筑台,那是炮台的雏形。虽然他们的大炮不多,但只要有几门,对城头的守军就是巨大的威胁。
“头儿,咱们的粮食又减了。”王小福端着两个破碗走过来,碗里是稀得能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