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开封城内的凄风苦雨、死气沉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外李自成大顺军营寨中,一片热火朝天、磨刀霍霍的景象。
数十万大军(对外号称百万)的营寨,沿着黄河两岸连绵数十里,东到朱仙镇,西至中牟县,密密麻麻的帐篷如星罗棋布,将开封城死死围在中央,水泄不通。
营寨规划井然有序,外层是深宽各丈余的壕沟,沟内插满削尖的竹刺,沟外布设数重鹿角与拒马,旌旗猎猎作响,黑色的 “闯” 字大旗在风中舒展,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之气。
在大营西南角的火器营区,铁锤敲击声、锯木声、炉火呼啸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乐章。这里用双层木栅栏隔开,守备森严,既防外人窥探,也防失火殃及全营。
五十多岁的铁匠胡老栓正带着两个徒弟,在一处露天工棚下熬煮火药。三口大铁锅架在泥砌的灶台上,锅里的黑色糊状物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气味。
“栓叔,咱这锅快好了吧?”年轻徒弟李二狗用木棍搅拌着锅里的混合物,脸上被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还亮着。
胡老栓抹了把额头的汗,凑到锅边仔细看了看颜色和稠度:“再熬一刻钟,火候不到,炸起来没劲。”
他是洛阳人,祖传三代铁匠,在洛阳城里开着间不大的铁匠铺。李自成破洛阳时,他正给福王府打造一批兵器——那是官府派的差事,不给钱,只给一张永远兑不了现的“抵税票”。
闯军进城那天,他躲在地窖里,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闯军只杀官绅富户,对工匠手艺人却颇为礼遇。一个姓刘的掌旅找到他,说:“老哥,会打铁不?会就跟着咱们干,管饭,有饷银,破了城还有赏。”
胡老栓犹豫了三天。他妻子早亡,只有一个儿子,在老家种地。最终,饥饿和对官府的怨恨让他点了头。这一跟,就是大半年。
起初他只是打制刀枪,后来发现他还会配火药,就被调到了火器营。这里的待遇更好,每天两顿干饭,隔三差五还能见到荤腥。更重要的是,没人把他当牲口使唤,那个刘掌旅虽然粗鲁,但说话算话,该给的从不少给。
“栓叔,你说这开封城,真那么难打?”另一个徒弟王石头问道。他是河南许州人,家乡遭灾,爹娘饿死,自己跟着流民投了闯军,因为有点木匠底子,被分到火器营打下手。
胡老栓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难打。我听刘掌旅说过,开封城墙比洛阳厚实得多,砖石都是从山东、湖广运来的,糯米灰浆灌缝,坚固得很。我们死了不少弟兄,都没打下来。”
“那能打下来吗?”李二狗又问。
胡老栓压低声音,“闯王下了决心,非要拿下开封不可。你看这阵势,云梯造了五十架,冲车二十辆,楯车三十多架,火药备了三千斤,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听说,刘宗敏刘爷还在让人挖地道,想一直挖到城墙根底下,埋上几百斤火药……”
“嚯!”两个徒弟都瞪大了眼睛。
“不过这活计也危险,”胡老栓叹了口气,“挖地道动静大,容易被城里发现。要是被发现了,一桶火油灌下去,或者从上面挖下来截断,里面的人全得闷死。”
正说着,火器营的掌旅刘黑子走了过来。这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左脸上有道刀疤,原是矿工出身,后来跟着李自成造反,因为作战勇猛又懂点火器,被提拔起来管火器营。
“老栓,这一锅怎么样?”刘黑子凑到锅边闻了闻。
“马上就好,刘爷,”胡老栓连忙说,“这锅硝石配得足,炸起来肯定带劲。”
刘黑子满意地点点头:“好。抓紧点,闯王说了,十日之内,必须备足三千斤火药、一千个震天雷、两千个火罐。十日后,要派大用场。”
“十日?”胡老栓心里一紧,“刘爷,这……时间有点紧啊。配火药不是打铁,急不得,火候不到容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