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鸡鸣三遍,天色微亮。
王前门已经起床了。他昨夜几乎没睡,地契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团火,烧得他心潮澎湃。
天刚蒙蒙亮,他就摸索着爬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那身最体面的旧袄——虽然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净。
“他爹,这么早?”王大娘也醒了,在炕上轻声问。
“睡不着,去地里看看。”王前门说,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自己的地,得好好看看。”
王东强也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爹,俺跟你一起去!”
父子俩简单洗漱,就着凉水吃了块昨晚剩的杂面饼,便出了门。清晨的村庄还笼罩在薄雾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更显得宁静。
但今天,这份宁静里透着不同以往的活力。不少人家已经亮起了灯,炊烟袅袅升起。村道上,已经有人扛着农具往田里走——春耕时节,农时金贵,一天都耽误不得。
“前门叔,这么早啊!”邻居李老四扛着锄头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去张家庄看地?”
“是啊!”王前门咧嘴笑,露出残缺的门牙,“自己的地,得去看看!”
“俺也去!”李老四说,“俺家分了八亩,也在张家庄那边。走走,一块儿!”
三人结伴而行。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同村的,都是去张家庄看地的。大家说说笑笑,脚步轻快,仿佛年轻了十岁。
张家庄离王家庄三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平时走这段路,总觉得漫长,今天却不知不觉就到了。
站在地头,王前门愣住了。
还是那片田,十五亩,东边是小河,西边是大路,南边是李四家的地,北边是官道。地形没变,土质没变,甚至连田埂上的杂草都还是老样子。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地契,展开,对照着上面的描述:“东至小河,西至大路,南至李四田,北至官道……”
一字不差。
“爹,真是咱们的地!”王东强激动地说,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紧紧攥在手心。泥土从他指缝间漏下,黑油油的,带着春日的湿润。
王前门也蹲下来,用那双布满老茧、关节变形的手,轻轻抚摸土地。泥土微凉,但在他掌心,却像是有温度。
他抓起一把,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泥土特有的腥味,混合着草根和腐殖质的气息。
从前,他也这样摸过地,但那时心里是苦涩的:这地再好,也是张家的,自己只是个佃户,种的粮食大半要交租。现在不同了,这土,这草,这每一粒沙子,都是自己的!
“儿子,”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咱们……咱们有地了。真有了。”
“嗯!”王东强重重点头,这个年轻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李老四在旁边看着,也抹了把眼睛:“前门叔,你们家这地好,是水浇田,肥着呢!好好种,一亩打两石麦子没问题!”
“对!好好种!”王前门握紧拳头,“从今天起,咱们就住在地里了!不把地伺候好,对不起李总兵!”
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众人望去,看见一群人簇拥着几个穿官服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正是泾阳县新任县令周文彬——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据说是从河套优秀官员中提拔的,为人正直,办事干练。
周文彬今天特意下乡,查看春耕情况。看见王前门等人,他笑着走过来:“老乡们,看地呢?”
“周大人!”众人连忙行礼。
“免礼免礼。”周文彬摆摆手,很随和,“地契都拿到了?”
“拿到了!”大家异口同声。
“好!”周文彬点头,“地是给你们了,但能不能种好,就看你们的了。总兵府说了,今年春耕,种子、农具,都可以借贷,秋收后按一成利息归还。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