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乐见明朝内乱。但作为人,他无法对这样的惨状无动于衷。
鳌拜看着那哭泣的女子,想起自己远在盛京的女儿。如果自己的女儿沦落到这地步……
不,不可能!我们满洲勇士,宁可战死,也不会让妻儿受这种苦!这些汉人官府,真是连畜生都不如!难怪百姓要反,换了我,我也反!
他让手下拿出几个炊饼,走过去递给那女子。女子愣住了,不敢相信有人会帮她。反应过来后,连连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您是菩萨转世!”
她把炊饼掰碎,喂给婴儿。婴儿饿极了,拼命吮吸。
周围的流民见状,纷纷围上来,伸出双手:“老爷,也给我们一点吧……”
“行行好……”
“我娘快死了……”
鳌拜皱皱眉,把剩下的炊饼都分了出去。这点食物,对几千流民来说,杯水车薪,但总比没有强。
分完食物,他回到马车旁。那个卖炊饼的小贩看着他,摇摇头:“老爷心善,但没用。您能帮一个两个,能帮几千个吗?明天,后天,还有更多的流民来。这世道……没救了。”
“这些流民,就没人管?”鳌拜问。
“谁管?”小贩叹气,“朝廷不管,官府不管,士绅富户躲在家里,大门紧闭。听说有的地方,流民饿极了,开始吃人了。”
“吃人?”
“是啊。”小贩压低声音,“前些日子,从泽州那边逃来的人说,路上看到有锅煮着人肉……不敢细想。”
鳌拜感到一阵恶心。他在战场上见过尸体,但吃人……这超出了他的底线。
“他们为什么不造反?”他问。
“造反?”小贩看看四周,声音更低了,“怎么没反?去年蒲州就有流民抢粮仓,被官兵镇压,杀了三百多人。可镇压有什么用?人越来越多,今天杀了三百,明天来三千!听说河南那边,闯王就是靠着流民起家的。这些人都往陕西跑,等李总兵人马多了,说不定也能成事。”
正说着,城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几个官兵推着一辆车出来。车上装着什么东西,用草席盖着。
流民们以为是要施粥,纷纷围上去。但官兵抽出刀剑,驱散人群。车推到离城墙百步远的地方停下,官兵掀开草席——原来是几十具尸体,都是饿死的流民。
“都看清楚!”一个军官大喊,“死了的,扔这里!谁敢靠近城墙,这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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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官兵把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然后匆匆回城,城门再次紧闭。
流民们默默看着,没有人哭,没有人闹。他们已经麻木了。
鳌拜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个念头: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府,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也许李健是对的。与其修修补补,不如彻底打碎,重建一个新的。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下去。他是满洲人,是大清的第一巴图鲁。明朝越乱,对大清越有利。至于汉人的苦难……关他第一巴图鲁什么事?
“走吧。”他翻身上马,“继续赶路。”
马车缓缓驶离平阳府。身后,是数千双绝望的眼睛,是这座紧闭的城门,是这个正在崩溃的王朝的缩影。
十天后,黄河风陵渡。
这里是山西、陕西、河南三省交界,水流湍急,波涛汹涌。渡口比汾河渡口大得多,但也混乱得多。
等待渡河的流民,恐怕有上万人。他们密密麻麻挤在岸边,像一片灰黑色的潮水。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体臭、屎尿臭,还有死亡的腐臭。
渡船不多,只有十几条,每条船能载二三十人。船夫们趁机抬价,过河一人要五十文,还不保证安全——黄河水流急,每年都翻船淹死人。
鳌拜一行人排在队伍后面,等了整整一天,才轮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