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沉默。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时,打的旗号就是“七大恨”,其中就有明朝欺压女真、苛捐杂税。但他没想到,汉人内部的矛盾,此时已经激烈到这个程度。
“那你要去哪?”鳌拜问。
“陕西。”王守拙眼神坚定,“听说李总兵那里,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他办了学堂,需要教书先生。晚生虽不才,但教孩童识字算数,还能胜任。只要能让女儿吃上饭,做什么都行。”
“你不觉得……这是从贼吗?”
“从贼?”王守拙冷笑,“朝廷把百姓当贼防,当贼抓,当贼杀!真正的贼,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敲骨吸髓的胥吏,是那些见死不救的士绅、藩王!李总兵杀贪官,分田地,救百姓——这样的人如果是贼,那我王守拙,甘愿为贼!”
他说得义愤填膺,周围的流民纷纷点头,显然有同感。
鳌拜不再多说。他知道,民心已经彻底倒向李健那边了。这不是靠武力能扭转的。
他给了王守拙几个铜钱,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手下低声说:“主子,那书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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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鳌拜瞪了他一眼,“记住你的身份!”
“是。”手下不敢再说了。
但鳌拜心里,其实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如果他是汉人百姓,面对这样的朝廷,会不会也选择投奔李健?
答案是肯定的。
鳌拜一边走一边想:这大明,真是烂到根子里了!皇帝昏庸,大臣无能,藩王贪婪,官吏腐败——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东西!这样的朝廷,不亡才怪!不过……
李健那厮,自己就是个泥腿子出身,还收拢这些流民,是想干什么?养着他们,需要多少粮食?就算分了田,也要等到秋收。这中间的青黄不接,他怎么解决?难道真有什么妙法?
一行人继续南行。沿途流民越来越多,有时整条官道都被堵住,马车只能缓慢挪动。
五天后,他们抵达平阳府(今临汾)。
平阳是晋南重镇,历史悠久,曾是尧都。按理说应该繁华富庶,但眼前的景象,让鳌拜再次震惊。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外聚集了数千流民,黑压压一片,像蚂蚁一样。他们搭着简陋的窝棚,有的甚至就露天而居。空气中弥漫着粪便、尸体腐烂的恶臭。
城墙上,官兵持枪而立,警惕地盯着下面的流民。偶尔有流民靠近城墙,就被箭矢驱赶。
“怎么回事?”鳌拜问路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小贩的摊子离流民聚集地很远,显然也怕被抢。
“还能怎么回事?”小贩压低声音,“知府大人有令,流民不得入城,怕他们闹事。这些人在城外待了半个月了,每天饿死几十个。前天有人想硬闯,被官兵射杀了十几个。”
“官府不赈济吗?”
“赈济?”小贩嗤笑,“知府大人说了,粮食要留着守城,不能给流民。小道消息说,粮食都运到他小舅子的粮店里,高价卖呢!一石米卖到三四两银子!谁买得起?”
这时,流民群中发生骚动。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婴儿,跪在城门外磕头,额头都磕出血来:
“军爷!行行好!开开门吧!我孩子病了,发烧,要找大夫!求求你们了!”
婴儿在她怀里微弱地哭着,声音像小猫。
城头一个军官探出头,喝道:“滚开!再靠近就放箭!”
“军爷!我丈夫去年战死了,他是官兵啊!看在他的份上……”
“放箭!”
一支箭射在女子脚前的地上,吓得她后退几步,瘫坐在地,绝望地哭起来。
周围的流民默默看着,眼神麻木。这样的场景,他们见多了。
鳌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作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