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二月十五,西安。
晨光熹微,春寒料峭,但格物院高大的青砖院墙内已是热火朝天。这座占地近百亩的院落原是秦王的一处别苑,三个月前被李健改建,如今已成为西北乃至整个大明最奇特的所在。
院门外,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肃立两侧,戒备森严。
一辆马车停在门前,李健率先下车,随后是两个孩子——九岁的李承平和李安宁。
“爹爹,这就是您说的那个‘能看到未来’的地方吗?”李安宁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扇厚重的大门。她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袄裙,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用红绳扎着,显得格外可爱。
李承平则稳重得多,虽然眼中也闪着好奇的光,但依然保持着小大人般的姿态:“妹妹,父亲说过,格物院是研究机器、改进工艺的地方,不是看戏的园子。”
“可是宋爷爷说,里面的机器比戏法还神奇呢!”李安宁撅着嘴反驳。
李健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一会儿你们自己看,就知道了。”
门内早已有人等候。为首的是宋应星,这位大明末期的科学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发用木簪简单束起,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如星,仿佛随时能迸发出智慧的火花。
“李总兵,两位小公子小姐,里面请。”
宋应星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方先生和毕老先生已经在各自工坊等候了。”
一行人步入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瓦房工坊。
每间工坊的门楣上都挂着木牌,写着“机械坊”“冶炼坊”“火器坊”“织造坊”“钢铁坊”“玻璃坊”等字样。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气味、铁水沸腾的味道、以及木料和油漆的混合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落深处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砖石建筑,顶端耸立着一根粗大的铁制烟囱,此刻正冒着滚滚白烟。
“那是什么?”李承平指着烟囱问。
宋应星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那是蒸汽机房。来,我们先从那里看起。”
众人走向那座建筑。越靠近,越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听到一种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像是巨兽在呼吸。推开厚重的木门,热浪扑面而来。
工坊内部极其宽敞,高约四丈,长宽各有十余丈。中央位置,一台庞大的机器正在运转。那机器主体是个巨大的铁制圆筒,直径约五尺,高约一丈,表面布满铆钉和管道。
圆筒下方是熊熊燃烧的炉膛,几个工匠正不断往里添煤。圆筒上方,一根粗壮的铁制曲轴在往复运动,带动着旁边巨大的飞轮旋转,飞轮的直径足有两丈,转动时带起呼呼的风声。
机器的轰鸣震耳欲聋,说话必须提高音量。
“这是改良后的蒸汽机。”
宋应星几乎是吼着介绍,“我们将它与抽水装置连接,用于铜川煤矿排水。现在这台机器日排水量可达三万石,抵得上五百个壮劳力日夜不停地戽水!”
李承平瞪大眼睛,被这庞然大物彻底震撼了。他走近几步,想看得更清楚,却被热气逼得后退。
“宋爷爷,”他大声问,“这铁疙瘩为什么能动?”
宋应星蹲下身,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你看,下面烧煤,把锅炉里的水烧开,水变成蒸汽——就是咱们平时看到的开水冒出的白气。蒸汽往上冲,推动这个活塞——”
他指着圆筒内上下运动的铁柱,“活塞连着一根杆,杆连着那个大轮子。活塞一动,轮子就转。轮子一转,就能带动其他机器干活了。”
“就像……像拉风箱?”李安宁似懂非懂。
“对!就像拉风箱,但比风箱有力得多!”宋应星笑了,这孩子悟性不错。
李健仔细观察着机器的运转。这台蒸汽机虽然还很原始,效率低下,噪音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