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里,崇祯刚换下朝服,只穿一件玄色常服,靠在暖炕上闭目养神。他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虑。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王承恩轻声禀报。
崇祯睁开眼,看见皇后端着汤碗进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皇后怎么来了?这么冷的天。”
“臣妾听闻皇上龙体欠安,熬了参汤。”周皇后将汤碗放在炕几上,亲手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崇祯嘴边。
崇祯喝了一口,温热汤汁入喉,确实舒坦些。他看着皇后眼下的乌青,知道她定是一夜未眠,心中涌起一阵愧疚:“这些事让御膳房做便是,何必亲自熬?”
“御膳房做的总嫌油腻,皇上近来脾胃虚弱,还是清淡些好。”周皇后又舀了一勺,声音轻柔,“皇上,朝堂上的事,臣妾本不该过问,但……但皇上要保重龙体啊。大明江山,系于皇上一身。”
崇祯苦笑,握住皇后的手。那双曾经柔软细腻的手,如今已布满薄茧——皇后在宫中开辟菜园,亲自耕种,以作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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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朕……”崇祯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朕只是觉得累。心累。”
周皇后眼眶一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放下汤碗,握住崇祯的手:“皇上,臣妾虽一介女流,却也知‘国君死社稷’的道理。皇上是天子,当守国门。北京城高池深,京营尚在,关宁铁骑不日可回援……断不至到那一步。”
“那一步?”崇祯喃喃重复,目光飘向窗外南方,空洞而迷茫,“是啊,不至到那一步。南京宫殿尚在,江淮富庶,若是……”
“皇上!”周皇后声音已带哭腔,跪倒在炕前,“这话若传出去,朝野震动,军心涣散啊!太祖陵寝在北京,成祖以下列宗牌位都在太庙。若弃京南走,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祖宗?”
崇祯扶起皇后,看着妻子泪眼婆娑,心中五味杂陈。南迁的念头,已如毒草般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这个念头,早在三个月前,驸马都尉巩永固就曾私下提过;一个月前,左都御史李邦华也曾在密奏中暗示;如今洛阳、襄阳接连失陷,这个念头再也压制不住了。
可他不能说。
他是皇帝,是大明天子,是朱洪武的子孙。永乐皇帝迁都北京时说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朱家子孙的宿命,也是枷锁。
“朕知道了。”崇祯最终只是拍拍皇后的手,“朕只是……随口一说。你去休息吧,朕还要批阅奏章。”
周皇后知道劝不动,只能含着泪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丈夫孤零零坐在暖炕上,身影在烛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正月二十五,清晨。
德胜门外,北风凛冽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护城河早已结冰,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雪,白茫茫一片,衬得灰黑色的城墙更加肃杀。
孙传庭一行三十余人已准备就绪。二十名锦衣卫护送,八名随从,加上老仆孙福,这就是他赴陕的全部人马。
两辆马车,五匹驮马,行礼简单得寒酸——除了官服印信、尚方宝剑,就只有几箱书籍和换洗衣物。
来送行的只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