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摊开着一幅大明疆域图——那张绘制于永乐年间的巨幅绢本,如今已遍布污渍与折痕。
河南、湖广两省已被朱笔画了无数个狰狞的叉,墨迹层层叠叠;
陕西一地被反复圈画,朱砂红如血迹晕染;
辽东则用墨笔勾勒出清军铁骑的进军路线,箭头直指山海关。
王大伴。崇祯皇帝突然打破沉默,他的嗓音仿佛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变得异常沙哑低沉。
一旁侍奉着的王承恩心头一紧,急忙双膝跪地,并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住地面,表示对皇上的恭敬与顺从:奴才在此,请陛下吩咐。
崇祯皇帝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之上,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放在陕西省所在的位置,然后慢慢地来回抚摸着,似乎想要从这张纸上感受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或者线索。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再次开口问道:你觉得陕西总兵李健的为人怎么样呢?
说话间,他的眼神依然没有离开手中的地图,但语气却明显比之前严厉了许多。
听到这个问题,王承恩不禁浑身一抖,他深知伴君如伴虎!此时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他赶紧把身子俯得更低一些,战战兢兢地回答道:皇爷,奴才奴才只是一个残缺不全、地位卑微的宦官,实在不敢随意评论朝中大臣们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崇祯皇帝硬生生打断了。
朕叫你说! 崇祯皇帝猛地提高音量,其声音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划过精致细腻的瓷器表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他又怒喝道:给朕说实话!立刻马上现在就说!
王承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每一个字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但更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场:“陛下息怒。李健……李健虽出身寒微,然十来年间北逐蒙古、西定河套、垦荒屯田、编练新军,确有不世之才。之前收复河套,一战打败数万满清鞑子,亲王豪格授首!打败蒙古入侵,如今蒙古人不敢南下牧马!流寇老回回马守应部十几万人,也被其所败!去岁灞桥一战,以万人破流寇的四五万贼众。战功可谓显赫!”
“但是呢?”崇祯缓缓转过头,烛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投下诡异阴影,“但是什么?”
“但是……”王承恩斟酌词句,每个字都如履薄冰,“其行事每每僭越礼制。在河套设‘总理事务堂’,下设六曹,仿内阁建制;建‘格物院’,重金延揽匠人,钻研火器、机械、农具,朝中清流谓之‘奇技淫巧,有违圣人之教’;河套新政,诸如‘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废徭役改募役’,多违祖制,江南士林哗然。这几年来,朝中弹劾李健的奏章……已在通政司积了八尺有余。”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些奏折无一例外都是关于李健的事情,但他又何尝不知道呢!自从李健在河套地区崭露头角之后,各种各样弹劾他的奏章便如同雪花一般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自己手中。
一开始的时候,崇祯皇帝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看来,李健不过只是一个来自社会最底层的泥腿子罢了。
这样的人能够依靠着所谓的政绩和战功一路升迁到如今这个位置已经算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
而且,以他对河套地区恶劣环境的了解程度来看,就算给李健再多的时间恐怕也难以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然而,当一份来自河套地区的奏报摆在他面前时,他却突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原来,经过多年的努力经营。
现在的河套地区,每年竟然可以向朝廷上缴整整四十万石粮食,以及二十万两白银!如此惊人的数据实在是超出了崇祯皇帝之前所有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