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迅速融化,如冰冷的泪。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三,河套总督府大堂。
香案已设,炉中香烟缭绕。李健率文武官员跪接圣旨。从北京来的宣旨太监姓王,面白无须,嗓音尖利如锥,在肃静的大堂中格外刺耳: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河套总督、右都督李健,镇守边陲,垦荒安民,练兵御虏,功在社稷。朕心甚慰。今陕西多事,流寇未靖,特擢李健为陕西总兵,加太子少保,节制陕、甘、宁三镇军务,即日赴任,不得延误。钦此——”
“臣领旨,谢恩。”李健叩首,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
起身时,他目光敏锐地瞥见随行锦衣卫的冰冷眼神。那不是普通的护卫,而是北镇抚司的缇骑,专门监视地方大员。
为首的千户姓赵,面庞瘦削,眼神如鹰,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之人。他们站在王太监身后,虽不言不动,却如阴影笼罩全场。
这不是恩典,是监视。李健心中雪亮。
接旨仪式后,王太监换上一副笑脸:“李总兵——不,现在该称少保了——真是年轻有为啊。皇上对您可是寄予厚望。陕西那地方,流寇张献忠、李自成闹得凶,前任总兵孙传庭……唉,不提也罢。皇上说了,少保在河套能练兵能治民,到陕西定能大展拳脚。”
李健拱手:“公公谬赞。还请公公回禀皇上,臣必鞠躬尽瘁,平定流寇,安靖地方。”
“好说,好说。”王太监眯着眼,“不过嘛,咱家离京前,司礼监的王公公特意嘱咐,说陕西宗室众多,秦藩一系更是太祖嫡脉,少保处事还需……圆融些。”
话中有话。李健点头:“多谢公公提点。”
当夜,总督府后院书房,李健召来心腹密议。
烛火跳动,映照着墙上巨大的西北舆图。这张图是五年来派探子实地勘察绘制而成,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甚至标注了各地大族田产分布、矿藏位置、交通要道。
“诸位。”李健展开一卷更详细的陕西舆图,“此去西安,非仅迁府,乃战略重心南移。河套五府根基已固,可留曹变蛟率第二军三万五千人镇守,辅以屯田兵三万,足保无虞,先期带一万人南下,李定国负责协调。其余的军队交接好相关事宜后再南下。”
幕僚长顾炎武起身。他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总兵明鉴。陕西情势复杂,远胜河套。首要之弊,在于土地兼并。渭北张氏、关中王氏、陕南刘氏,三家占田逾百万亩,隐田逃税,佃农苦不堪言。此三族与秦藩联姻数代,盘根错节,动一发而牵全身。”
“所以要土地清丈。”李健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西安的位置,“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关中核心区田亩普查。我们的政策一定要执行下去,不破此局,税赋不均,民怨沸腾,流寇便有土壤。”
他转向安全司主事曹文诏。
“曹文诏!”
“末将在!”曹文诏肃立。
“你负责组建土地清丈特别行动队,从安全司、军法司、民政司抽调干员,再从军中选调识文断字、出身贫寒的士卒。先从西安府开始,每县一组,每组配护卫骑兵二百人。记住,清丈不是目的,摸清土地实际占有情况、查明隐田大户、掌握各地民情才是关键。”
“遵命!”曹文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若遇抵抗?”
“依法行事。”李健停顿片刻,“但要注意方式。对中小地主以劝说为主,对大宗族……先礼后兵。授予你临机专断之权。”
顾炎武补充:“清丈需与新政配合。下官建议,在清丈同时宣布‘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士绅一体纳粮’三条新政。河套已试行多年,效果显着。”
“可。”李健点头,“但顺序要讲究。先清丈,掌握实情;再宣布新政,给士绅缓冲;最后强制执行。文诏,清丈队要详细记录每户反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