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北京紫禁城笼罩在初冬的阴霾中。乾清宫东暖阁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崇祯皇帝朱由检裹着厚重的貂皮大氅,坐在御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疏,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奏疏是兵部尚书陈新甲递上的,详细禀报了一个月前松锦前线的危局:洪承畴被围松山已逾两月,城中粮尽,士兵日食一餐,突围被俘,辽东大败;锦州守将祖大寿仍在苦苦支撑,但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山海关总兵连连告急,称关外清军有异动,恐要趁冬南下。
“废物!都是废物!”崇祯猛地将奏疏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王承恩急忙上前为他捶背,却见手帕上又是一片殷红。
“皇爷保重龙体啊!”王承恩跪地痛哭。
崇祯喘息稍定,惨然道:“保重?朕如何保重?松锦数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洪承畴……朕那么信任他,他就这么报答朕?!”
他站起身,踉跄走到窗前。窗外枯枝摇曳,几只寒鸦掠过灰白的天空,发出凄厉的叫声。
“传旨,”崇祯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松山:着蓟辽总督洪承畴,接旨后三日之内必须出兵解锦州之围,逾期不至,军法从事!另,告诉洪承畴,若锦州失守,他就不必回来了,自己了断吧!”
“皇爷!”陈新甲惊呼,“洪督师被围松山,自身难保,如何出兵解围?这道旨意……”
“这道旨意怎么了?”崇祯转身,眼中布满血丝,“朕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洪承畴拥兵十三万,却坐视锦州被困,迁延不进,导致今日之局!他不该负责吗?!”
陈新甲跪地叩首:“陛下,松锦之败非洪督师一人之过。朝廷粮饷不继,各镇兵将不听调遣,清军势大……”
“够了!”崇祯拍案,“朕不想听这些!传旨!”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往。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道圣旨到不了洪承畴手中——松山已被清军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十一月七日,圣旨送到山海关。高第接旨后,面如死灰。
“高总兵,怎么办?”副将吴三桂问,“洪督师那边……咱们送不进去啊。”
高第苦笑:“送不进去也要送。选五十死士,趁夜出关,能送进去是他们的造化,送不进去……也算尽忠了。”
当夜,五十名士兵怀揣圣旨,从山海关悄悄出关。但他们刚出关二十里,就遭遇清军巡逻队。一场激战,四十六人战死,四人被俘,圣旨落入清军手中。
消息传到盛京,病榻上的皇太极笑了:“崇祯这是急了。传令多尔衮,把圣旨的内容射进松山城,让洪承畴和他的将士们知道,他们的皇帝是怎么对待忠臣的。”
十一月十日,绑着圣旨的箭矢射入松山城。洪承畴接到圣旨,看完后久久不语,最后将圣旨放在案上,对众将惨然一笑:“诸位看到了,皇上要洪某三日内解锦州之围,否则军法从事。诸位说,咱们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死寂。良久,大同的副将低声道:“督师,咱们……咱们自身难保啊。”
洪承畴点头:“是啊,自身难保。但皇命难违。传令:明日凌晨,全军突围,目标——锦州。”
众将面面相觑。从松山到锦州,要突破清军三道防线,以现在城中这些饿得站都站不稳的士兵,无异于送死。
但没有人反对。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与其饿死城中,不如战死沙场。
十一月十一日凌晨,松山城门最后一次打开。不足三万明军如饿虎出笼,扑向清军防线。
这是一场悲壮的自杀式冲锋。明军士兵饿得眼冒绿光,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顾箭矢,不顾刀枪,只顾向前冲。
清军没想到明军还有如此战力,一时被打得措手不及。明军连破两道防线,直抵锦州城外最后一道防线。
但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