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立即开口,而是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他的背挺得笔直,如苍松劲柏,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山川的纹路,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诸位说得都对。”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高将军说的斥候侦察,贺将军说的军纪训练,曹将军叔侄说的军纪赏罚、制度积弊——都是要害。但卢某在朝为官多年,统领过各省勤王兵马,深知还有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可能大家没说到。”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朝廷的军制,不只是烂在根子里,而是从设计之初就有缺陷。”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卢象升走到沙盘前,指着上面代表明军卫所的小旗:“太祖皇帝创立卫所制,本是良法。军户世袭,屯田自养,战时为兵,平时为农,既省军费,又固边防。可是二百年下来,这套制度已经彻底异化。”
他拿起一面红色小旗,又拿起一面蓝色小旗,将两者并置:“卫所军官成了世袭贵族,侵占军田,克扣军饷,奴役军户。军户逃亡者十之三四,在籍者也是面黄肌瘦,毫无战力。朝廷不得不募兵,但募来的兵是什么?流民、乞丐、盗匪,为了吃口饭才当兵,毫无忠诚可言。”
他将两面小旗扔回沙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更致命的是,大明朝的军事指挥体系混乱不堪。兵部管调兵,但不管打仗;五军都督府如今也有名无实;巡抚、总督、经略、督师,层层叠叠,令出多门。一个总兵出征,可能要同时听命于兵部、巡抚、督师,还有监军的太监以及皇帝的遥控。这样的指挥,如何能不乱?”
他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椅背,目光深远:
“我在巨鹿之战时,麾下的勤王兵马,除了天雄军,其余的来自六个省份,互不统属。粮饷不继,装备不全,还要受监军太监掣肘。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最后只能以死报国。这不是我卢某一人之败,是整个大明军事体系的败。”
堂内寂静无声,只有卢象升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这番话从一个曾经的大明重臣口中说出,分量格外沉重。
良久,卢象升整理情绪,继续道:“再看咱们河套军。常备军十五万,其中骑兵、火枪兵、炮兵七万,其他兵种八万——这个结构就合理得多。更有曹文诏将军负责的预备民兵部,平时为民,战时为兵,既保证了农业生产,又储备了兵源,这才是可持续的兵制。”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套五府:“更重要的是,河套军政一体,令出一门。李总督既管民政,又统军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掣肘。军队的粮饷、装备、训练,都能统筹安排。这套体制,比大明的强太多。”
李健重重点头,眼中闪着赞赏的光:“督师说到点子上了。制度是根本,训练是手段。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以河套的体制优势为基础,全面加强军队训练,应对越来越复杂的局势。具体怎么做,请大家畅所欲言。”
李定国率先发言。这位年轻将领站起身,走到专门标注火器部队部署的地图分区前,手指沿着黄河几处要塞划过:
“火器部队必须重点加强。咱们现有的火枪兵,装备了最新式的线膛燧发枪,射速、精度都比明军的火铳强。但训练水平参差不齐,有的部队装填只要二十息,有的要三十息;有的射击精度十中七八,有的十中三四。”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我建议:第一,制定统一操典。从站姿、持枪、装药、填弹、压实、瞄准到击发,每个动作都要标准化。要像工匠做活一样,每一道工序都有规范,差一点都不行。”
“第二,增加实弹射击训练。现在每月一次太少,我建议增加到每月至少两次,每次不少于十发。不要怕浪费火药铅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