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奏疏……”
“够了!”崇祯突然暴喝,吓得太监宫女纷纷跪地,“朕不想听这些借口!清军兵临城下之时,你在哪里?卢象升孤军奋战之时,你在哪里?!现在虏骑退了,你倒有理由了?!”
这番斥责,如冰水浇头。孙传庭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想再辩,但看到崇祯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怒火,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臣……领旨谢恩。”他最终伏地叩首,声音嘶哑。
退朝后,孙传庭踉跄走出乾清宫。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耳边嗡嗡作响,那是长期征战落下的耳鸣,此刻愈发严重。
“孙大人留步。”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孙传庭回头,见是司礼监太监曹化淳。
“曹公公有话请讲。”孙传庭勉强行礼。
曹化淳皮笑肉不笑:“孙大人可知,为何皇上如此动怒?”
“孙某愚钝,请公公明示。”
“高起潜高公公从巨鹿逃回后,可是说了不少话。”曹化淳压低声音,“他说卢象升孤军深入,是受了某些人的怂恿;说某些人拥兵自重,见死不救……这些话,皇上都听进去了。”
孙传庭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自己成了朝堂斗争的牺牲品。高起潜为推卸巨鹿之败的责任,把脏水泼给了所有未及时勤王的将领,而他孙传庭,顶风而上,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孙某……明白了。”他惨然一笑,转身离去。脚步踉跄,背影萧索。
从这天起,孙传庭的耳朵越来越背。太医诊断是“肝火郁结,上扰清窍”,开了无数汤药,却不见好转。
而洪承畴,则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他接任蓟辽总督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关宁军——裁撤老弱,补充兵员,更新装备。
所需钱粮,他直接从户部调拨,杨嗣昌不敢不给。因为他现在手握重兵,是朝廷在北方唯一的倚仗。
两个良帅,两种境遇。一个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一个在失意的深渊独自舔伤。而大明朝最后的军事支柱,正在这种不公中悄然倾斜。
之后在崇祯十二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弹劾,将孙传庭彻底推入深渊。
弹劾他的是杨嗣昌。这位兵部尚书罗列了孙传庭十二条罪状:迁延勤王、虚报战功、克扣军饷、任用私人……最致命的一条是“心怀怨望,诽谤朝政”——据说孙传庭在酒后曾言“皇上多疑,奸臣当道”,这话被人告发。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杨嗣昌弹劾孙传庭,真正原因有三:一是孙传庭与他的政敌卢象升交好;二是孙传庭在陕西剿寇时,曾多次上书指责兵部调度不力;三是最关键的——孙传庭知道了太多高起潜、杨嗣昌在巨鹿之战中的丑事。
正月十五,佳节。当北京城家家户户团圆赏月时,一队锦衣卫闯入孙传庭的宅邸。
“孙大人,奉旨拿问。”为首的锦衣卫千户面无表情地出示驾帖。
孙传庭正在书房写字,闻言笔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大片。他放下笔,平静地问:“罪名是什么?”
“到了诏狱自然知晓。”锦衣卫不由分说,给他戴上枷锁。
孙家的仆役哭成一片,孙传庭的妻子扑上来,被锦衣卫推开。他唯一的儿子,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跪地叩头:“各位大人,家父有功于国,求你们……”
“带走!”千户厉喝。
孙传庭被押出府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哭倒在地的家人,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圆月。本是团圆之日,他却要踏入暗无天日的诏狱。
这一去,就是三年。后来,这位大明的脊梁骨出狱时,情况更糟!当然这是后话了。
诏狱位于北镇抚司衙署内,是大明最恐怖的监狱。这里关押的多是政治犯,进来容易出去难。狱中阴暗潮湿,鼠蚁横行,刑具琳琅满目。
孙传庭被关在一间狭小的囚室里,每日只有两碗稀粥。他的耳疾愈发严重,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