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国子监……各级官员数以千计,每年耗费俸禄粮米数十万石。
紫禁城里,崇祯皇帝看着户部呈上的奏章,眉头越皱越紧。
“南京官员俸禄,去年拖欠三个月,今年开春又该发了。”
户部尚书程国祥小心翼翼地说,“国库空虚,实在……”
“裁!”崇祯吐出冰冷的一个字。
程国祥一愣:“皇上的意思是……”
“裁减南京冗员。”
崇祯站起来,在殿内踱步,“留都机构,本为备用,如今北方战事吃紧,哪有余粮养闲人?传旨:裁南京冗员八十九人。具体名单,让吏部、户部拟出来!”
皇帝金口一开,南京官场顿时大地震。
二月初八,裁撤名单公布:
吏部主事二员,户部库大使五员,兵部主事二员,会同馆大使二员,工部侍郎一员,主事三员,都察院御史七员,照磨一员,通政司经历一员,大理寺左右寺丞各一员,翰林院孔目一员,詹事府主簿一员,国子监助教一员,光禄寺署正二员,行人司副一员,宗人府经历一员,生药局大使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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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个名字,八十九顶乌纱,八十九户人家的天塌了。
被裁的官员中,不乏在南京经营多年的老吏。他们或痛哭流涕,或愤而上书,或四处奔走求情,但圣旨已下,无可挽回。
更讽刺的是,就在同一天,河套大捷封赏的圣旨也传到了南京——李健赐蟒袍玉带。一边是裁撤闲官,一边是封赏边将,对比鲜明得刺眼。
南京吏部衙门里,几个还没被裁的官员聚在一起,偷偷议论。
“听说没有?河套李总督,这次加封了。”
“从一品啊……他才多少岁吧?”
“人家能打仗啊。马守应十四万人,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能打仗有什么用?朝廷猜忌着呢。听说派了侯恂去犒军,实则是探查。”
“探查?探查什么?探查人家怎么练兵,怎么屯田,怎么打胜仗?咱们要是有这本事,还用在这南京混日子?”
“小声点!隔墙有耳!”
众人噤声,但眼神交流中,满是无奈和自嘲。
这就是大明的官场:能干的被猜忌,无能的被供养,真正做事的处处掣肘,夸夸其谈的步步高升。
皇帝勤政,但越勤政,越折腾;大臣忠君,但越忠君,越内耗。
病入膏肓,药石罔效。
二月中旬,北京紫禁城,文华殿。
这是御经筵的日子。所谓经筵,是皇帝听讲官讲解经史的制度,每月三次,以示崇儒重道。崇祯登基以来,经筵从未中断,即便战事吃紧,也要抽空参加。
今日讲的是《大学衍义》,主讲官是少詹事黄道周。此人五十六岁,福建漳浦人,进士出身,学问渊博,性格刚直,是朝中有名的清流。
讲经完毕,按惯例,皇帝可向讲官提问。
崇祯今天显然有心事。他沉吟片刻,问道:“黄先生,朕常思用人之道。如今国家多难,需才孔亟。然保举、考选,孰为得人?”
这是一个实际问题。大明的官员选拔,主要有两种途径:一是科举考选,通过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二是大臣保举,推荐有才德之人。两种方式各有利弊,朝中争论不休。
黄道周从容答道:“陛下,人才如树木,须养之数十年始可用。今人求才,如求栋梁于市,朝伐而暮用,安得不挠?”
殿内安静下来。这个比喻很妙,也很尖锐。
崇祯追问:“先生此言何解?”
黄道周继续道:“科举取士,三年一届,看似源源不断。然读书人自童蒙至登第,需二十年寒窗;登第后观政、候缺、外放,又需数年;至熟悉政务,独当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