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河套内部,秋收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百万亩庄稼即将成熟,预计产量将突破两千万石。新建的粮仓已经就绪,足以存储全部收成。
九月十五,中秋前夕。
李健再次登上归化城南门。与三个月前相比,眼前的景象又有了新变化:城外新垦的田地一望无际,庄稼在秋风中泛起金色波浪;工坊区的烟囱冒着青烟,那是炼铁炉、砖窑、石灰窑在日夜生产;学堂传来朗朗书声,蒙汉孩童在一起学习。
更远处,黄河如带,阴山如屏。这片被朱棣放弃的土地,在李健手中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大人,”顾炎武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您在看什么?”
“看历史。”李健缓缓道,“看三百年来的得失,看未来的可能。”
他指向北方:“当年朱棣从这里撤军时,可曾想到,三百年后,会有人重新站在这里,重建他放弃的一切?”
“朱棣有他的局限。”顾炎武道,“靖难之后,百废待兴,他或许真的无力维持河套驻军。但他的错误在于,没有为后人留下收复的可能。而我们不同——”
“我们要留下的,”李健接话,“不仅是一片收复的土地,更是一个经略河套的范本。要让后人知道,河套不仅可以守,可以经营,还可以成为强国之基。”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的清香。远处,牧人赶着羊群归圈,歌声嘹亮;近处,工匠收工回家,笑声爽朗。
这片曾经战乱不断的土地,如今呈现出一幅罕见的太平画卷。
“报——!”一骑快马奔上城楼,“乌力罕使团急报!”
信使呈上密信。李健展开,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最后露出笑容。
“喀尔喀会盟,”他扬了扬信纸,“车臣汗接受了我们的礼物和药品,力主和平。土谢图汗虽仍主战,但孤立无援。会盟决定——暂不联合攻我,各部落可自行决定与河套关系。”
“好!”顾炎武抚掌。
“还有更好的。”李健继续读,“车臣汗表示,愿派其子到河套学堂学习。土默特部俄木布楚琥尔也暗中传话,希望增加互市规模。”
形势正在向好。河套通过贸易、援助、威慑、分化的组合拳,正在草原上打开局面。
夕阳西下,将整个河套平原染成金红色。李健望着这片土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历史教训的感慨,有对当前成就的自豪,更有对未来挑战的清醒。
“顾先生,”他忽然问,“你说,一百年后,人们会如何评价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
顾炎武沉吟片刻:“若河套从此长治久安,若蒙汉从此真正融合,若北疆从此永绝边患——那么后人会说,崇祯十年,有一群人,在河套做了一件改变历史的大事。”
“改变历史吗?”李健笑了笑,“我们只是在做该做的事。至于历史如何评价,留给后人吧。”
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苍茫的草原,转身走下城楼。
城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笑语声声。这座曾经被放弃的边城,如今正成为新时代的起点。
而在更远的北方,喀尔喀草原上的会盟刚刚结束。车臣汗的儿子,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正整理行装,准备南下去那个传说中的河套学堂。
历史的长河,在崇祯十年的秋天,悄然拐了一个弯。河套这片土地,在经历了三百年的失落之后,终于迎来了复兴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