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相告:河套有格物院,有工匠数百,正在研制新式火器、改良农具、兴修水利;那里不论出身,只重实学;方以智、顾炎武、黄宗羲等名士都在那里。
当夜,宋应星在院中独坐至天明。次日,他向知县递交辞呈:“老母病重,需归乡侍奉。”——这是托词,他母亲已去世多年。
几乎同时,歙县乡下。
六十岁的毕懋康接到书信时,正在后院试验他改良的“自生火铳”。这种燧发枪比明军制式火绳枪先进,但兵部以“造价高昂、操作复杂”为由,拒绝列装。他心灰意冷,辞官归乡,终日与铁炉、锉刀为伴。
信中的内容让他浑浊的眼睛重新发亮。“膛线……米涅弹……后膛装填……”这些词他从未听过,但凭多年经验,立刻意识到其中的价值。
“这个李健,不是寻常武夫。”他对儿子说,“他懂火器,是真的懂。”
更打动他的是信中的承诺:工匠三百,银饷不算,专供研发。在朝廷,他一个罢官御史,想见工部匠人都难;在河套,却能指挥三百工匠?
科学家都是疯狂的,所以两位大师几乎同时启程,只为技术的突破。宋应星只带了一车书稿、几件换洗衣物;毕懋康更简单,背着一个工具箱,里面是他半生积累的图纸和工具。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将在历史上掀起怎样的波澜。但他们都感受到一种召唤——那是对知识的渴望,是对实践机会的珍惜,是在沉闷压抑的晚明学术界中,看到的一线曙光。
二月末,河套大地冰雪消融,春耕开始。
十万大军中,有很大的一部分人要轮流参与屯田,同时要帮助百姓。这是李健定下的规矩:战时为兵,闲时兵农一家亲。从群众中来,到群众里去。不仅是为解决粮草,更是为让军队扎根于土地,有自豪感、归属感。
广袤的田野上,一幅奇特的景象展开:士兵们脱下铠甲,换上短褂,扶犁耕地。他们的战马也套上犁具,开始春耕。教导员在田埂上走动,不是检查训练,而是查看耕种质量。
“深耕八寸,土要细碎!”一个教导员大声喊着,“今年要轮种的是新粮种,都督从南边弄来的,叫玉米。还有土豆,耐旱高产。种好了,秋收时咱们的军粮就不用愁了!”
不远处,李健与苏婉儿带着两个孩子也在田间。李承平好奇地摸着一头耕牛,李安宁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还记得我们刚来时吗?”苏婉儿轻声道,“这里还是荒地,蒙古人随时会来劫掠。现在……居然能在田里安心春耕了。”
李健抓起一把泥土,黑油油的,透着生机。“土地是最实在的。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回报多少粮食。比朝堂上那些空话实在多了。”
正说着,一骑快马奔来,是曹变蛟。
“大人!火器营实弹演练,请大人检阅!”
李健翻身上马,对妻子道:“我去去就回。晚上,让孩子们看看什么叫‘烟花’。”
火器营校场设在北山脚下,这里远离民居,地势开阔。一万火器兵列队整齐,新装备的线膛燧发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定国迎上前:“按照大人吩咐,今日演练三段击速射、移动射击、散兵战术。”
演练开始。三个燧发枪营轮流上前,在鼓点指挥下装填、瞄准、射击。硝烟弥漫,枪声如爆豆,百米外的木靶被打得碎屑横飞。
接着是火炮营。十二门佛郎机炮依次开火,实心弹将远处的土坡轰出一个个大坑。最精彩的是工兵营的演示:他们快速构筑简易工事,埋设地雷(训练用),设置绊索、陷坑。
“进步很大。”李健满意地点头,“但还有问题:装填还是太慢,齐射后有二三十息的空档;炮兵移动太慢,打完一轮要一刻钟才能转移阵地。”
曹变蛟记下这些问题,准备会后研究改进。
黄昏时分,演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