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道去何处?就食何人?”李定国追问。
“自然是往粮丰之地。”
赵朴坦然道,“关中、晋中,何处有粮,便往何处。只为活命,别无他图。”
这番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赤裸,但也透露出关键信息:蒙古人极度缺粮,军心不稳,因此不想再付出巨大代价强攻明军坚固防线,转而希望通过谈判施压或恫吓,以较小代价通过。
李定国沉吟片刻,道:“罢兵让路,事关重大,非我一人可决。需禀报后方李健大人及孙督师定夺。你可先回,容我三日,必有答复。”
“三日太久。”
赵朴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焦灼,“不敢相瞒,我军中所余粮秣,仅够五日之需。最多两日,两日内若无明确答复,恐部众饥馑难耐,生出不忍言之事。届时战端再启,玉石俱焚,非你我之愿。”
李定国盯着看了片刻,缓缓点头:“好,就两日。两日之后,无论成与不成,必给你方答复。”
送走赵朴,帐中诸将顿时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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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诏首先开口:“此乃缓兵之计无疑。他们挖沟筑墙,工程浩大,非三五日可成。假意谈判,是为争取时间,稳固防线。”
贺人龙更是直接:“跟鞑子有啥好谈的?分明是怯战了!咱们正好一鼓作气,推着炮车打过去!就那几道土沟烂墙,几轮炮火就给他轰平了!”
“轰平容易,填平难。”
李定国走到沙盘前,指着那三道模拟出的壕沟,“即便用火炮轰塌部分墙体,要让我大军特别是辎重通过,仍需填平壕沟、清理障碍。彼时我军步兵暴露于野,蒙古骑兵趁势从两翼或后方突击,该如何应对?要填平这三道壕沟,我们需要付出多少条性命?赵朴说他们缺粮,或许是实情,但正因缺粮,困兽犹斗,最后反扑必然更加疯狂。”
他用木杆在沙盘上划了一个圈,“更棘手的是,他们在模仿、学习。今日能挖沟筑墙,明日就可能制造更多守城器械。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将野战变成长期对峙的攻防战,凭借其骑兵机动优势袭扰我粮道,形势将对我军愈发不利。”
一直沉默旁听的曹变蛟此时开口,声音沉稳:“将军,他们缺粮,固然使其急于求战或求和,但或许也正是我军的机会。”
“哦?详言之。”
“彼部粮食应该不多,我粮尚可支三十日以上。若我方坚壁不战,同时以小股精兵不断袭扰其挖沟作业、劫掠其粮队,迫其无法安心构筑工事,又加速其粮秣消耗。待其粮尽,军心必溃,届时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或可趁其溃退时追击,扩大战果。”
李定国缓缓摇头:“变蛟所言,乃常理。然非常之时,须虑非常之举。乌恩其非庸将,赵朴亦非庸才。他们岂会坐以待毙?若真到粮尽边缘,只有两条路:要么孤注一掷,全军压上拼命;要么杀马充饥,但杀马即自断机动,亦是绝境之兆。无论哪条,最后时刻的反扑,必是石破天惊。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既不能让其轻易建成稳固防线,亦不能将其逼入绝境后毫无防备。”
议了半晌,未有万全之策。
李定国最后决断道:“先将此间情势,连同赵朴所言,快马报与李大人,请他们示下。我军这边,不可松懈。继续加固营防,尤其是应对可能的突袭。此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能让他们安心挖沟。高杰!”
“末将在!”
“给你一千五百精锐,专司夜袭扰敌。不要硬拼,以焚烧其工具、杀伤其监工、惊扰其民夫、迟滞其工程为上。具体战法,你自行斟酌,务必灵活机变,让蒙古人日夜不宁!”
“得令!”高杰抱拳,脸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袭扰的重任落在了高杰肩上。他精心挑选了一千五百士卒,皆是各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