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土坡上,望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对身旁同样浑身湿透、却神情激动的黄宗羲说道:“先生,您看……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融合。平日里,或许为了针头线脑、言辞误会,会有磕磕绊绊,会闹些小别扭。可当大难真正来临,当家园共同面临威胁时,他们根本不用谁去说教、去组织,自然而然地就知道,身边站着的,是可以托付后背、并肩死战的兄弟!”
黄宗羲的胡须上还滴着水珠,他的目光扫过堤坝上横七竖八休息的人群,扫过那些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的面孔,眼中闪烁着深刻的光彩。
他缓缓点头,声音虽因疲惫而低沉,却字字清晰:“《周易·系辞》有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今夜,新家峁青壮,何止二人?是数千人、上万人同心!其力,足以缚龙镇水,力挽狂澜。二十三万军民若能永葆此心,假以时日,何止可断黄河之水?再造一个太平塬、安乐乡,亦非虚妄!”
就在堤坝上的人们,刚刚沉浸在疲惫却欣慰的胜利情绪中,准备清理工具、稍作休整,然后回家换身干爽衣裳时——
“嘚嘚嘚……嘚嘚嘚……”
急促如暴豆、穿透雨后清冽晨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一匹口吐白沫、通体汗湿如洗的驿马,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利箭,冲破薄雾,不顾一切地直冲向堤坝之下!马背上的骑士,几乎伏在了马脖子上,驿卒的号服破烂不堪,背后插着的三根表示“十万火急”的染血雉翎,在疾驰中剧烈颤抖。
“急报!八百里加急——!!!”
这一声嘶喊,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堤坝上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这个泥人般的信使身上。
驿卒踉跄着冲到李健和黄宗羲面前,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却仍奋力举起一个被油布包裹、火漆密封的铜管。
嘶声道:“蒙古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联军四万骑……已破榆林镇北长城隘口!分三路南下,烧杀掳掠!前锋……前锋轻骑已至神木!距我北部缓冲区……不足四百里!军情如火,请大人速决!”
仿佛一道无声却比之前所有雷鸣都更惊心动魄的霹雳,在每个人心头炸响!刚刚从黄河水患中喘过气来的新家峁,瞬间被推入了另一个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危机——边关告急,胡骑叩边!铁蹄扬起的烟尘,似乎已能想象。
李健迅速上前一步,接过铜管,验看火漆封印,双手稳定却冰凉。他猛地转身,面向堤坝上所有呆立的人群,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压得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盖过了黄河的涛声:
“乡亲们!父老兄弟们!水患刚退,狼烟又起!怕不怕?!”
堤坝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黄河的呜咽。
李健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沾满泥浆、疲惫不堪却此刻挺直了脊梁的面孔,扫过陕北汉子紧握的拳头,扫过河南后生咬紧的牙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我知道,有人怕!刚从水里爬出来,谁不想喘口气,吃顿安生饭,睡个囫囵觉?!但是——!”
他猛地一指北方,“鞑子的铁蹄,不会给咱们喘气的功夫!他们来,是要抢咱们刚收的粮食,烧咱们新盖的房子,杀咱们的爹娘,掳咱们的妻儿!咱们身后,是什么?!”
他顿了一顿,声音因激愤而微微颤抖:“是咱们刚堵上的堤坝!是咱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窑洞!是咱们开垦出来、还没收割的庄稼!是咱们的学堂,是咱们的作坊,是咱们刚刚在这个叫‘新家峁’的地方,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心,好不容易才有的这个——家!!”
“家”字出口,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许多人的眼睛瞬间红了。
“水来了,咱们能一起扛!人祸来了,咱们能不能一起扛?!”
李健的声音如同雷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