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峁的“模范”名声终于引来了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关注——这三股关注来自截然不同的阵营,却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新家峁已经成了陕北乃至整个西北都绕不开的存在。
四月初七清晨,王家堡的村口来了个卖针头线脑的老货郎。这人身形佝偻,满脸风霜,推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的货箱盖着油腻的蓝布。哨兵检查时,老货郎从怀里摸出一封写在粗布上的信,布面脏污,字迹歪斜:
“小红狼拜上李大人台鉴:闻贵地富庶,兵强马壮,某等兄弟困于山中,缺粮少械。欲借粮三千石,若允,秋后奉还,加三成利息。若不允,休怪刀兵无情。五日为期,望速决。小红狼顿首。”
哨兵不敢怠慢,立刻将信送到议事堂。
李健看完信,冷笑一声,将粗布扔在桌上:“借?流寇什么时候还过粮?这分明是勒索。”
堂内众人传阅信件,脸色都不好看。
郑老汉拍案而起:“小红狼?不就是贺锦那厮吗!当年在陕北流窜时,被咱们打跑过两次,现在还敢来要粮?”
李定国神色凝重:“盟主,小红狼部现在盘踞在乌龙岭一带,据说有五六千人。虽然多是乌合之众,但真打起来,咱们虽然能胜。更重要的是,若开了这个口子,其他流寇会蜂拥而至——‘一盏灯’张小乙、‘革里眼’贺一龙,都在盯着咱们呢。”
钱小满算账更实际:“三千石粮食,咱们给得起。但这次给了,下次他就要六千石。流寇的胃口是喂不饱的。”
李健沉默片刻,正要说话,第二波关注接踵而至。
几乎在同一天下午,一支气派的商队抵达王家堡。车队有二十多辆大车,车上插着“晋”字旗,护卫清一色青布箭衣,腰挎雁翎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镖师。
带队的姓范,名文清,太原范家的旁支子弟。此人三十出头,面皮白净,说话滴水不漏,见面就拱手:“在下太原范家范文清,久闻李大人治下物阜民丰,特来拜会。”
在议事堂落座后,范文清开门见山:“不瞒李大人,范家早就听说新家峁产好铁、好布、玻璃器,一直想打通贸易渠道。如今贵地成了‘安民模范’,有了朝廷背书,正是合作良机。”
他递上一份清单:“我范家愿以山西之潞盐、武夷之茶、江西之瓷器,换贵地之铁器、布匹、玻璃。价格好商量,只要品质稳定,咱们可以签长期契约。”
李健接过清单细看。范家要的东西不少:精铁十万斤、棉布五千匹、玻璃器一千件。给出的东西也实在:晋盐五万斤、闽茶三千斤、景德镇瓷器五百件。这些东西都是新家峁急需的——尤其是盐,陕北不产盐,全靠外购。
“范掌柜诚意可嘉。”李健放下清单,“只是新家峁产能有限,这些数量……”
“李大人放心。”范文清笑道,“我们可以分批交易,半年一结。范家在山西、河南、直隶都有分号,销路不是问题。只要货好,价钱不是问题。”
这是好事,但李健心中警惕。晋商网络复杂,有的和官府勾连,有的暗中与蒙古、满洲贸易,甚至有的在农民军和官军之间左右逢源。合作可以,但必须谨慎。
还未等李健回应,第三波关注也到了。
傍晚时分,哨兵又带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青衣方巾,虽然衣衫破旧但浆洗得干净,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
老秀才一进议事堂就跪下,声音哽咽:“晚生河南偃师张文远,拜见李青天!”
李健连忙扶起:“老先生请起,有话慢慢说。”
老秀才抹着眼泪道:“晚生等居偃师张家庄,去岁遭李闯祸乱,官军与流寇反复拉锯,村庄十室九空。闻听陕北有新家峁,政通人和,宛如桃源。庄中幸存的三百多口人推举晚生前来,敢问李大人,可否收留我等残民?”
他从怀中掏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