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耳闻。”杨嗣昌点头,“据说那里自治,安置流民,开荒种地,还按时上缴钱粮。延安知府赵彦的奏报里提过几次,评价尚可。”
“不止如此。”温体仁若有所思,“上月赵彦密奏,流寇有一部数万余人欲攻延安府城,新家峁派出三千民兵助守,凭借火器之利,竟击退贼军,斩首数千余。其战力,恐不逊于边军精锐。”
杨嗣昌眉头微皱:“有这等事?为何兵部未收到战报?”
“赵彦不敢报。”温体仁冷笑,“你想,地方出现如此强横的民团,是功是过?报上去,朝廷是赏是罚?他赵彦夹在中间,只能含糊其辞。”
“首辅的意思是……”
“我在想,若各地都有这样的势力,或可助朝廷剿寇。许其团练之名,给些空头官职,令其自筹粮饷,保境安民,岂不比官军更得力?”
杨嗣昌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只怕尾大不掉。今日助朝廷,明日就可能反朝廷。唐末藩镇之祸,殷鉴不远。况且,这等势力一旦坐大,朝廷再想收拾就难了。依下官之见,不如装作不知,任其自生自灭。”
“也是。”温体仁叹息一声,“这世道,忠奸难辨了。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两人拱手作别,各自登上轿子。温体仁的轿子经过棋盘街,掀开轿帘望去,往昔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冷清了许多。
不少商铺关门歇业,行人稀疏,且大多面带菜色。偶尔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被巡城的兵丁驱赶。
北京城,这座帝国的心脏,也显出了衰败气象。
让我们把视野拉高,如苍鹰般俯瞰崇祯八年暮春的大明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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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大明就像一艘千疮百孔、正在漏水的巨舰,在惊涛骇浪中艰难航行。而船舱里,水手(官员)各怀心思、互相倾轧;乘客(百姓)饥寒交迫、怨声载道;船长(崇祯)焦头烂额却刚愎自用,不停地更换大副(首辅)、修补破洞,却不知船底的龙骨已经朽坏。
在这乱世之中,新旧势力如潮水般交织涌动:
政治方面,崇祯试图重振皇权,勤政到近乎自虐,但疑心极重,彻底分裂为东林、浙党、楚党、宣党等,互相攻讦不休。温体仁为首辅,但缺乏威望,勉强维持平衡。
武将集团,洪承畴(总督)、孙传庭(陕西巡抚)、左良玉(平贼将军)、关宁边军已然有将门之势,湖广左良玉等,各有地盘和军队,渐成军阀雏形。朝廷既要用他们,又要防他们。
- 李自成:此时还在河南活动,尚未提出“均田免赋”的政治纲领,但已有“闯王”名号,部众号称二十余万,实际能战者约五万。
- 张献忠:在湖广与官军周旋,以狡猾残忍着称,精骑万余,行动迅疾如风。
- 其他:罗汝才、马守应、贺一龙、蔺养成等十几股,多者数万,少者数千,时分时合,难以剿灭。
- 豪强士绅:在乱世中筑堡自守,有的组织乡勇,成为地方实际控制者。如河南的“土寨”,山东的“庄堡”。
- 新兴势力:如新家峁,通过自治发展,形成区域强权。类似情况在陕西、山西等地也有萌芽,只是规模远不及新家峁。
- 满洲:皇太极于崇祯九年(明年)改国号“清”,改元崇德,正式称皇帝,与明朝分庭抗礼。
- 蒙古:察哈尔部已降清,但漠西蒙古准噶尔部开始崛起,对甘肃、青海构成威胁。
- 西方殖民者:葡萄牙在澳门,荷兰占据台湾南部,西班牙控制吕宋。但此时对中原影响有限,主要是通过传教士和贸易。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大棋盘上,新家峁处于一个微妙而独特的位置:
地理上:地处陕西东北角,靠近河套,背靠黄土高原沟壑区。远离中原主战场,但有黄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