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朝廷怪罪?”
吴知县苦笑:“朝廷……朝廷现在连俸禄都发不全。不瞒盟主,下官这知县,已是三月未领俸了。若不是与贵盟合作有些进项,衙役都快跑光了。”他压低声音,“如今这世道,能办实事、让百姓活命的,就是好朝廷。”
这话说得直白,也道出了乱世中地方官的无奈与务实。
巡视最后一站,是刚清剿的空白区。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土匪窝,如今已建起新村。村民多是原土匪家属和被裹挟的流民,见李健来,有些胆怯地远远看着。
一个老妪颤巍巍端来一碗水:“大人……喝水。”
李健接过,一饮而尽:“老人家,现在日子怎样?”
老妪抹泪:“好……好!有房住,有地种,孙子上学了。就是……就是心里不踏实,怕这好日子不长。”
“为什么?”
“以前当家的(指她已死的土匪丈夫)常说,这世道,好日子都是骗人的。”老妪低头,“咱们命贱,不配。”
李健沉默良久,对随行书记员道:“记下:在此村立碑,刻‘新生村’三字。再刻一行小字:‘好日子不是骗人的,是干出来的。你我皆配。’”
回程路上,李健沉思不语。书记员小心问:“盟主,此番巡视,感受如何?”
“喜忧参半。”李健缓缓道,“喜的是,咱们的路子对,百姓认;忧的是,根基尚浅,一阵大风就可能吹倒。”他望向远方,“就像那老妪说的,老百姓怕好日子不长。咱们得让他们相信,这好日子,能长长久久。”
九月末,杨嗣昌的族侄贺珍抵达柳林镇。这位明军参将,原本带着挑剔与审视的目光而来,但所见所闻,让他一次次震撼。
他参观了工坊,看到水力机械的精密,看到标准化生产的高效;他走访了学堂,看到女孩与男孩同堂读书,看到老农在夜校学识字;他观察了集市,看到流通券的便捷,看到物价的稳定;他甚至参加了新区法庭的审理,看到平民与乡绅对簿公堂,法官依法而断。
但最触动他的,是一次偶然的见闻。那日在柳林镇街头,他看到两个孩童争吵。
一个说:“我爹是护商队的,保护商队安全!”
另一个说:“我娘是纺织坊的,给大家做衣服穿!”
吵着吵着,忽然有个孩子说:“别吵了,咱们都是新家峁人,要团结!”
贺珍愣住了。他想起在明军大营,官兵之间、官兵与百姓之间,多是猜忌与隔阂。何曾见过这种发自内心的认同?
晚间,他与李健深谈。
“李盟主,”
贺珍诚恳道,“末将此来,名为联络,实为观察。督师想知道,新家峁凭何能在乱世中创此局面?”
李健也不隐瞒:“贺将军,我们不过做了三件事:第一,让百姓吃饱穿暖;第二,让百姓看到希望;第三,让百姓成为主人。”
“主人?”
“是。”李健点头,“在新家峁,大事要议,小事要公。村里有事,村民议;镇里有事,代表议;联盟有事,委员议。虽然还不完善,但每个人都知道,这片土地的发展,有自己一份。”
贺珍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深施一礼:“末将受教了。回禀督师时,末将定如实陈述所见。”
“贺将军不必多礼。”
李健扶起他,“我们也知道,朝廷对咱们不放心。但请转告杨督师:新家峁无意自立,更无意与朝廷为敌。我们所求,不过是在这片土地上,让百姓有条活路。若朝廷能容,我们愿为屏障;若朝廷不能容……”
他没说完,但贺珍明白那未尽之言。
十月初,贺珍带着厚厚的见闻录返回河南。杨嗣昌读后,闭目良久,对幕僚道:“传令:新家峁所需铁器、盐茶等物,凡经朝廷辖地,一律放行。另,以兵部名义,再拨赏银一万两。”
“督师,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