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四大贤才虽未亲临,但他们拟定的《分级治理方略》此刻正通过李定国之口,化作具体的施政纲领。
“具体如何做?”李定国放下竹鞭,“请诸位畅言。”
会议进入实质讨论,各方利益开始碰撞。
首先是税收。钱小满——钱老倔的儿子,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财政干才——提出:“新区当统一税制。核心区行十一税,缓冲区当逐步接轨,灰色区可暂缓,但需约定过渡期。”
话音未落,几个本地乡绅便摇头。周文——原宜川县典史,瘦削的脸上写满精明——拱手道:“钱科长,非是我等不愿。只是本地惯例,租税多在五成上下。若骤减至十一税,地主家无余粮,佃户……怕也不信天下有这等好事。”
雷彪更是直白:“老子手下三百号人要吃饭!收十一税,喝西北风去?”
苏婉儿此时轻声开口:“诸位,可否容我说几句?”
她起身,走到堂前,展开一幅图表,“这是女学堂学生做的调查。柳林镇东村,原有佃户五十户,租税五成,年均户余粮不足三石,孩童失学率七成。改为十一税后,户均余粮十五石,今春有三十七个孩子入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本地乡绅:“赵员外,您家在西山有地千亩,原收租五成,年入粮五百石。若改十一税,表面年入仅百石,似乎亏了。”
赵明理点头:“正是此理。”
“但若算另一笔账。”苏婉儿又展一图,“西山原有佃户百户,因租重,逃荒者三十户,荒地两百亩。若租减,佃户不逃,且因有余粮,可购您家工坊产的农具、布匹。工坊利三成,年可增利五十两。更重要的——”她指向图表末端,“您家三个孙子,现在与佃户孩子同窗读书。孩子们不知贵贱,只知同窗之谊。这份安宁,值多少粮?”
这番话如石投水。赵明理怔住,良久,长叹一声:“苏先生……不,苏总教习说得是。老夫……受教了。”
雷彪却还不服:“咱们大老粗,不玩这些虚的!就说现在,按新规矩,老子手下兄弟不能抢、不能收保护费,就指着那点地盘收租。十一税?连稀粥都喝不上!”
李定国忽然道:“雷寨主,黑风寨控制的那段商道,上月通行商队三十支,你收‘过路费’二百两,对吗?”
雷彪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三十支商队,有一半是联盟商贸司的。”
李定国淡淡道,“若你归附,那段商道由联盟整修拓宽,设驿站、货栈。预计月通行商队可达百支。按新规,过路费降为每支一两,但联盟与你三七分成——你三,联盟七。算算,月入多少?”
雷彪掰着粗大的手指,眼睛渐渐瞪圆:“百支……每支一两……三成……三十两?比现在还多?”
“而且合法、长久、不用提心吊胆。”
李定国补充,“你手下弟兄,年轻力壮的编入护商队,领饷银;年长的安排进驿站、货栈,有工钱。如何?”
雷彪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还、还有这好事?”
“前提是守规矩。”
李定国盯着他,“不劫掠、不欺压、听调遣。能做到?”
“能!能!”
雷彪拍胸脯,“老子……不,我雷彪说到做到!”
税收之争初定,治安问题又起。周文提出:“空白区的土匪,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一味剿杀,恐伤天和。可否招抚?”
孙主簿立刻反对:“匪就是匪!朝廷法度,对匪当严惩不贷!”
一直沉默的知府幕僚周先生忽然开口:“孙大人,下官倒觉得周典史所言有理。”
他转向李定国,“李主任,知府大人有句话让下官转达:‘治乱世当用重典,但典之重,在惩首恶,宥胁从。’”
这话颇有深意。李定国会意:“请转告府尊,新家峁剿匪,首恶必诛,胁从可抚。